金銮殿前斗天下,哪个得胜能称雄。
武举一向是让天下为之震动的盛事。自八千年起,它便让天下英才有机会一较长短,名扬天下。而那战时擂鼓的习俗,更不仅是为了气派,也是代表对整个天都的敲打。
即使八千年后的现在,寒门奇才已难斗到三甲,再少惊动那些千年底蕴的古老世家。它仍然是让侠客们以天下群雄照映自己的镜,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不过在今夜,月明星晦的天色下。却有放弃了这大好机会的人,要使他人也不去取那机会了。
“叮!”
一声脆响,天京那深宵亦有暖意的空气中便浮现出片片白影。那影如蜃楼般摇晃,组成人型。原是个一身白衣罩着脑袋,裹着左臂。却毫不遮掩那裸露的腹肌的男人。
见到这人,方才出手的那人方停下脚步。而浑身都被杂色的布料,兽皮包裹,只露出一头漆黑的长发的造型,就不比这白衣人正常多少。
在她身后,那差不多高,只显的纤瘦窈窕些的身影却也停了下来。可不似出手者的沉稳,那双异色双瞳霎时带着杀机扫过周遭。惊得几只飞鸟与探子脱枝远走。本就冷清的小街顿时更冷了几分。
那出手者却没有这样粗暴,只用裹着黑布的足尖点地,便有无形的气场压出,将内外声音模糊起来。
“夜天法王。”
“叱利长老。”
互相抱拳,此二人竟一个是恶名昭彰的尸魔宗长老,一个是臭名远扬的明教法王。而在这夜半三分相见,是否是有何图谋?但看那异瞳女郎的戒备神态,便不像此意啊。
冥冥中,因某种规矩。那女郎却是一言不发,只让叱利长老再在布带下开口。
“你们生事和我们无关。还是明教管得这么宽?”
语气刚硬,话中带刺。全不像个百余岁的美妇人。倒是夜天法王的声线平和清雅,与那百岁出头的青年俊才身份搭的紧。若不是衣着浪荡,简直像是那个大家族里出来的少爷。
“明教不过小派,怎能约束魔宗魁首的尸魔宗。”
随之,又一道刚厚的男声传来,而听得这把声音,那夜天法王便也就双手环抱,垂眸不言了。
“自然,自然。同是魔宗苦命人,彼此是最了解了。”
一声闷响,高大和尚手里提小鸡似的拎着个黑衣人的尸首,便从房顶落了下来。话说的温和,可与那法王一前一后,隐有堵截之意。
而他手里的东西,自然是自持勇力,打算留下来看的探子。若是在白天,这人也算是个人物。但在这深宵中,折在这种事上。必然是不了了之了。
叱利长老眉头更紧,布条下的身躯也缓缓伸展,四肢的长短,粗细,俱以诡异的方式短暂变换。
大和尚面色不变,却接着开口。
“叱利长老,你打算让令嫒赢到何时?”
“怎么,魔宗还不能赢了?”
布带缠身的长老冷笑,其声如摩擦金铁,锐利的让周身布条也绽开几条划痕。看这模样,仿佛真要在天京动手,拼个玉石俱焚。更显得比魔宗里最疯的三教之一还要癫狂肆意。
不过,这也依旧动摇不了和尚那张嘴唇厚实,面皮透出橄榄色,垂着眼角惫懒又似慈悲的长脸。
“这场殿试里,合欢宗楼主亲自出马,极少露面的真圣教也有活动。而其中更有多不胜数……让人生疑的巧合。
皇统衰败,人心思异。此是八千年一遇的良机。我们不得不慎之又慎。”
长老听罢,也只背起双手,面向那大和尚发出声冰寒刺骨的冷哼。仅仅这轻响,便使和尚身上的土色袈裟结上层冷霜。
“若我非要赢,直到天下都知道尸魔宗威风呢?”
而此时,在那道窈窕身影的遮掩下。长老双手束的布条纷纷洒洒的裂开。从中……伸出一对修长精美,仿佛寒晶的螳螂剃刃。仔细看去,却是从一双指节扭曲,爪甲锐利的不似人的手筋处弹出的。
大和尚则只沉吟,而后虚伸出手,使已与阴影融入一处的法王再显出白色身影。
“叱利施主,何必呢。
施主或许不愿承认,可这并非威风。八千年来,皇室高举,家门敝帚自珍。现在,这只是刘家面前的一场表演。与宫女起舞逗乐并无分别。
而若施主愿意暂退一步,我们也愿成为施主的朋友。譬如……那让施主带着令嫒前来,所谋的东西。明教愿为施主取来。”
沉默着,冰寒锐利的气息渐渐消泯。街砖上的霜花也化了去。
“只是取回小贼所偷的赃物而已……那个人,如今便在这京城。”
大和尚一直垂着做慈悲相的双眼猛地睁大。
还好,经过事后沟通,那个人并非他所知道的那人。那种被卷进什么更大的局中却浑然不知的不安也散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