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出意识,分别投入地上两个碎片当中,邪灵魂体闭上眼睛,在心相世界缓缓隐去身形。
……
阴阳子的梦境。
乡下集市口,五岁左右的孩童蹲在地上,用树枝拨弄搬家蚂蚁,稚嫩的小脸露出纯真笑容。
旁侧,中年妇女麻利从半人高包袱里取出一匹匹五颜六色的布,纵向摊开,放在摊位上摆好。
满是老茧的手抹过额前汗水,饱经风霜的侧脸被朝阳直射,晃目看不清面容。
妇女忙活完,起身活动了下酸痛僵硬的四肢,佝偻的腰背怎么也挺不直,余光瞥了眼孩童。
“阿阳……”
“知道了,母亲。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听着幼嫩背书声,妇女露出欣慰笑容,有人翻看摊位上的布匹,她赶紧转身笑脸相迎。
“这些布啊都是我自己织的,又好看又结实。”
“活人冷了穿衣,死人冷了怎么办?”
男人嗓音有股异样的磁性,孩童不由得好奇的看了过去,只看到一半黑一半白的面具。
“您说笑了,死人怎么会冷……”
“你不是死人,你怎么知道?”
男人五指成爪瞬间捅入妇女胸口,生生把她心脏掏了出来。
“死人冷了,要用活人心头血浇热。”
妇女倒在孩童脚边,直到最后一刻,还满眼担忧和泪水的望着孩童。
心脏仍在跳动,滚烫血水溅到脸上,染红了黑白分明的眼睛。
“你的资质不错,来当我灵童,从今以后就叫阴阳子。”
面具怪男说完,取下腰间装鬼袋,放出三只可在白天活动的厉鬼,肆意猎杀村民,而他信步穿梭其间,收集魂魄、尸体。
孩童木然站了会儿,蹲下身体,把母亲双眼合上。
然后追上那道高大身影,一步不离的跟着,一言不发。
过程中不断有村民惨死,求饶尖叫痛呼此起彼伏,还伴着面具怪男,疯狂肆意的大笑。
经过一口水井旁,枯荣道人笑声像卡壳了一样,突然止住,陷入沉默。
下一刻。
脖子扭转一百八十度,直勾勾盯向孩童,半黑半白的面具上,浮现诡异微笑。
“不!!”
孩童时期的阴阳子惊恐大喊,无数记忆涌出,这才猛的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枯荣道人早被他阴死了。
喉咙间一片清凉,有液体流出,意识一黑,再睁眼,已出现在一间昏暗的地窖里。
他记得这儿,记得地上用指尖抓挠留下的痕迹,记得身上每处大小不一的伤口和长达一个月不见天日,等待死亡的煎熬。
当时枯荣道人受了重伤,想拿他当药引,把他锁在这儿,在上面熬煮灵汤,随时准备取之入药。
可……
我不该醒过来吗?怎么还在梦中?有人暗算我?
阴阳子一颗心不断往下沉,检查了下状态,手脚被铁链锁住,浑身带伤,法力、法术、法器都没了动静,只剩神识勉强能用。
心中稍定。
神识钻出地窖,观察外面。
空旷房间里,黑白双色道袍的枯荣道人端坐铜鼎前,取出灵草灵药往里面放,盯着明晃晃灵汤良久,身体一颤,气息顷刻大变。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上一个梦,枯荣道人本没想杀他,最后痛下杀手,就像是…被另一个陌生意识取代了。
陌生意识杀心极重,阴阳子不清楚梦里杀自己意义何在,但直觉告诉他,不能随随便便死去。
枯荣道人僵硬的转过脑袋,瞥向地窖方向,面具空洞的眼孔中,透出一道犹如实质的窥视目光,好似穿透了厚实地板,见到了阴阳子。
阴阳子深吸一口气,神识传音,“你是谁!”
咚咚咚……
枯荣道人快步走到地窖口,仔细端详阴阳子,动作很慢很刻意,像在看一头待宰的牛羊。
“老夫没有得罪过阁下,是有人请你来的?我给双倍价钱!”
枯荣道人下到地窖,一把擒住阴阳子衣襟,卡住他喉咙,收缩用力,一直到他翻白眼,最后断气,始终冷酷如常。
……
……
地狼的梦境。
密林深处,山脊北侧。
一头毛发土黄,体格健壮的幼年狼,四肢飞快交替,灵巧避开沿途灌木树干,奔上山脊,对着皎月,仰头长啸。
嗷呜~
声音绵长,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孤傲恣意。
嗷呜~
山岭南侧立即响起一道同样中气十足的威严狼嚎,像是在回应。
没过多久,一头毛发灰白、牛犊大小的青年狼撞断沿途树木冲上山脊,隔着五六丈距离,与土黄幼狼对峙。
两边密林灌木丛中,绿油油的眼睛密密麻麻全是,默默注视着山脊,等待两匹狼决出真正的狼王。
土黄幼狼龇牙咧嘴,眼中流露出人性化的不屑,低吼一声,迅速冲向牛犊大小的前任狼王。
前任狼王毫不示弱,同样迎上去。
两狼在半途交汇,缠斗在一起,撕咬抓挠,冲撞蹬腿,无所不用其极,很快就鲜血淋漓。
前任狼王个头不是白长的,综合下来,伤势要轻一些,或者说更抗揍。
眼见硬拼落入下风,土黄幼狼寻了个机会,突然转身冲入密林。
前任狼王愣了下,赶紧追上去。
两狼一追一逃,时时缠斗撕咬,互有胜负,在经过一处密集藤蔓林时,土黄幼狼一头钻入其中。
前任狼王之前缠斗伤了鼻子,鼻孔全是血,根本辨不出空中残留气息,只能寻着它逃跑时留下的痕迹追击。
可当前任狼王钻出藤蔓林后,竟一下子失去了土黄幼狼踪迹。
下一刻!
土黄幼狼从树上跃下,扑到前任狼王背上,獠牙差互的大嘴张到最开,强大咬合力瞬间撕裂毛皮血肉。
前任狼王就地打滚,又甩又撞,始终无法摆脱,力气逐渐减弱,刚要服软认输。
“吼!!”
一头斑斓猛虎不知何时摸了上来,咆哮一声,冲向两狼。
两狼连忙分开,各自寻了个方向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