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异国军装的少年在秃头男人的带领下,快步走入了咖啡馆的后厨,忙着制作招待劳动观察员所需的菜肴的厨子们默契地为他俩让开了路,少年边点着头表示感谢边趁机看了眼这些人的神情,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倦和劳累,本应有的光泽都被深深的的阴郁给取而代之。
暗叹着雪春打工人悲惨命运的釜山行,凝视着前方老板宽厚的背部,面容上略过了一瞬的杀意,而老板也于同时感到身后那似有烈火灼背般的刺痛,故停住了脚步,微微转头往后瞥了一眼。
“怎么了?”
釜山行见老板忽然止步,疑问道。
由于戴着防毒面具,他冷淡的神情没有被男人的目光抓住。
“没、没什么,大概是出现幻觉了吧。”
后面没有异常状况,那股灼痛也一闪而过,老板心想可能是自己没休息好,导致出现了幻觉,便不再在意地继续迈步行进起来。
或许是感觉在室内再待下去,自己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少年弄死,男人特意加快了前进的步伐,急切地穿过厨房,来到了一扇木门前才暂时停了下来。
而跟在他身后,双手分别持着枪剑的釜山行则虽然讶异于老板莫名其妙的突然加速,但想到保护货物安全本就是紧迫的任务,便也就没有开口询问秃头如此慌张的原因了。
“呜,应该是这个,不对,是这个,哎,难道是这个吗?”
伴随着一阵金属互碰的清响,男人紧张地从裤袋中取出挂着至少八个钥匙的钥匙链,并一个一个地将上面的开锁道具插入木门的钥匙孔中意图开门,结果连着试了三把钥匙,门依旧是纹丝不动。
“中间的那个,我这没来几次的记得都比你清楚。”
少年扶额叹息着伸手指了指钥匙链中间的钥匙道。
“呃,年纪大了,有时记不清楚,很正常。”
老板尴尬地笑着将正确的钥匙插进孔中转动,随之咔嚓一声,门锁被成功打开。
“你才43吧……记忆力这么差,怎么经营咖啡馆啊?”
“没有谁规定了记忆不好就不能做生意吧。”
老板回头抬起棕色的双瞳,诡辩道。
“……”
釜山行无语地摇了摇头,看来老板面对他还是有进行反驳的勇气的,只是嘴硬了点。
男人推开门,脏乱的场面再次回到了少年的视野。
如无数拼命扭动身体的蚯蚓般蜿蜒曲折的小巷组成的粗糙迷宫在两人的面前铺展而开,凹凸不平,塌陷与隆起并存,覆盖着数不清的有害垃圾的路面无声地倾诉着贫民窟的悲哀。
四周建筑墙壁上的丑陋斑斓,纵使是由于戴着防毒面具导致视线受限的釜山行看来,也已经多得有点离谱。
他迈步跨过门槛,谨慎地走近不宁的迷宫,左右张望了一会儿,在确信周围无人后,少年又将目光下移,并从一堆臭不可闻的废品中被一张旧报纸给吸引了注意力。
上面的头条新闻标题写着“法西斯的胜利!塞尔维亚军方发动苦跌塔,577总统惨遭杀害,极右翼的阴霾重回巴尔干。”
他缓缓靠近报纸弯下腰,仔细地阅读起了里面的内容。
“呵,原来这群家伙是如此评价爱国者的革命的,看来我也应该关注下主流媒体的报道了,否则很容易和社会脱节啊。”
少年聚精会神地浏览着旧闻时,老板也靠了过来,他盯着标题道:
“佣兵团好像也参与了苦跌塔吧?团长当时杀了不少人来着,也是因为这件事,搞得我们在西方的生意很难做。”
少年见老板走近,从报纸上收回了视线道:
“是啊,我们这些不是斯拉夫人的编外团员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团里现在都不承认他们与塞尔维亚新切特尼克有关。话说回来,这次来保证货物安全的编外团员除我以外,还有多少人?”
少年将话题从敏感的政变事件转回了此次的货物安全。
“十来个人,你应该都不认识,说起来,你是最后一个来的。”
“是吗?那赶快动身吧。”
少年轻轻地叹了口气,跨步而行道。
老板耸了耸肩,跟了上去。
釜山行不是第一次来这附近了,但也许是性格使然,他每次来都感觉浑身不自在,仿佛一踏上贫民窟的土地,就会有鬼怪冲出来撕了他一样。
随着两人在贫民窟的深入,视野内的人影也逐渐多了起来,不过都是在路边玩耍的小孩子和坐在折叠椅上聊天的老人。
本应刺眼的阳光也被建筑之间那些晾衣绳上挂着的衣物给遮挡了一部分。
这番光景,让他想起了中国的三四线城市的下层平民生活。
细如丝线的光穿过衣服与被子之间的缝隙洒在不平的地面上,形成好似黑夜繁星的道道亮斑,双手持械的军服少年和表情慵懒的秃头中年,并肩同行于这片被祖国遗忘的区域,看着一路上消瘦的鹤发老人跟满脸脏污的天真孩童,心中涌上了一阵说不清的酸楚。
这样的低落情绪直至他们来到一栋破败不堪的二层居民楼前才戛然而止。
楼前,十二名身着各国军装的健壮男性早已等候多时,见两人到来,他们中一袭美国海军陆战队服装的寸头壮年便笑嘻嘻地迎上前去伸出了手,而少年也很礼貌地边轻轻颔首,边伸手与之握了握手。
“你就是釜山行吧?我是超级战舰,我们等了你很久啊。”
代号为超级战舰的壮年脸上堆满笑容道。
“现在才六点吧?不过说的也是,这种任务一秒都不能疏忽大意嘛。也怪我住得离雪春相对比较远,还望见谅哈。”
釜山行话说得倒是客气,可面具下的神情却毫无波澜。
(一群混黑的装个P的绅士。)
他自然是不能将内心所想给讲出来的。
“我来给你介绍下其他人吧。”
被无视的老板苦笑着对釜山行和超级战舰说道。
“不用了,我以前看过编外团员的资料,他们我都知道。毕竟我好歹也是负责佣兵团在日编外团员联络工作的,如果这都不知道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少年淡淡地说着,将手指指向了后面十一人中俄罗斯空天军装束的儒雅眼镜青年:
“代号复仇者联盟,主要在东京市秋叶原地区活动,曾协助反三百人委员会运动炸毁三百人委员会的办公设施。”
接着,他将手指移到另一名穿着韩国陆军军装的三十代男人:
“代号新世界,主要活动区域为东京涩谷,曾单枪匹马地捣毁了一处虫组织的据点,被团里特别嘉奖过。”
随后,他一一讲出了这些编外团员的资料,说得众人略感意外地看向了釜山行。
“你知道他们的身份还不早说?害我差点白费功夫。”
老板无奈地笑道。
一旁的超级战舰的神色则明显变得有点不悦了:
“就算你是负责联络工作的,也不应该掌握我们这种秘密人员的资料,难不成你偷看了团里的档案?这可是违反规矩的。”
“我想这种事还轮不到你来问吧?你应该是这次任务的指挥官没错,但就级别而言,我是你的上司,就这样。”
客套话讲完,釜山行回到了平常刻薄的说话方式,超级战舰眼角抽了抽,顿时火冒三丈地怒回道:
“你小子,怎么说——”
愤怒的言语戛然而止,装扮为海军陆战队的男人的表情由恼火转变成了惊愕。
灼烧。
被烈焰包围的灼烧感从四周爬上了身体,皮肤在赤火的侵袭下发灰溃烂,肌肉在高温的折磨下与骨剥离迸油,骨骼在日光的沐浴下泛黑粉碎,仿若被扔到恒星附近的真实痛感,一瞬间似如潮水般涌入了壮汉的大脑,扯碎了他的精神,也剥夺了他说话的能力。
少年缓缓转头面向了壮汉,古井无波的冷漠神情化为黑色的热芒穿透面具的阻隔,仿佛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暗耀怪兽,顷刻间便吞噬了超级战舰的躯体。
漆黑的光线变成实体的利刃,自各个方向没入了他的四肢百骸,搅动得神经发出了不存在的凄惨悲鸣。
而后,这和地狱无异的恐怖随着少年将目光投向别处的动作,消失了。
残破的肉体恢复原状,剧烈的痛苦消散无影,从人间被拉入地狱的男人,又回到了地球的雪春。
待他缓过神来,清冷的汗水已浸透了身上的军服,未曾弯曲的膝盖也带着骄傲的主人跪在了少年身前。
“超级战舰!”
新世界望着朋友突如其来的异状,担忧地跑了过来,复仇者联盟在一阵恍惚之后,也跟了上去。
新世界俯下身查看着大汗湿漉漉的身体和惊恐的表情,心中立即升起了一股火气,他扭头瞪视着少年,似要将怒火对其发泄出来,可还没等他大喝,复仇者联盟便抓着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你干——”
新世界回头望去,只见复仇者联盟一脸悚然地蠕动嘴唇,以几乎祈求的态度让他冷静下来。
意识到什么的新世界又分别朝老板和其他九名编外团员的方向看了两眼,他们的神色也异常紧张,就像是大难临头了一样。
见此情景,纵有万般不甘,新世界也不得不闭上了嘴。
“好了,大家快去进行任务吧。”
惨白着一张脸的老板摆摆手道。
随之,其他人无视了跪在地上的超级战舰,挪步去往了楼内。
“赶快跟上来。”
老板临走前对三人轻声道。
等其他人进了楼,复仇者联盟才松了一口气,直视着新世界的眼睛道:
“你记住,千万别惹釜山行。这话我早应该告诉你和超级战舰的,大意了。”
复仇者联盟一脸严肃,语气则带着后怕的颤动。
“为什么?那家伙不就是个十几岁的……”
“这里所有人一起上都不见得能在那个怪物手底下撑过一秒钟。”
冲击性的语句打断了新世界的话。
复仇者联盟顿了顿,接着道:
“我们团算上编外团员,一共有三个能和团长比肩的家伙,釜山行就是其中之一。”
复仇者联盟脸上的血色回复了几分,呼吸节奏也平稳了些许。
“那家伙在里世界危险度排名里比范马勇次郎还高,是和团长并列的的危险系数最高的生物。你平时和他打打闹闹没问题,但若是见他真的生气了还对他不敬那就是在找死。”
听罢,新世界露出了困惑的的神情,据他了解,釜山行就是个在胚胎状态便接受了改造的强化人,同时服务于两岸的相关机构,和团里的妖魔鬼怪相比,根本就没什么特殊之处。
“真的假的?有那么可怕吗?”
见新世界将信将疑的表情,复仇者联盟轻叹一声道:
“那家伙,不是秦先生的亲儿子,没人知道他的真身究竟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