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莲依次以同样的手法点亮剩下的四根蜡烛，收起了手中的光球。环形大厅之内重新被光明占据，尽管五根蜡烛的光芒十分微弱，但是也足够照亮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光明总是让人得以喘息。
即使身处在不安全的环境之中，莉莲也打起精神，静静地站在台上观察整个环形大厅，时刻注意着是否有任何异动。
一股轻微的震动从讲台上传来，瞬间吸引了她的目光。
成功了？
莉莲先前并不是随意点亮的蜡烛，而是按照“一笔画一个五芒星”的顺序依次点亮的，至于这么做会不会成功，她也并没有把握。
之所以会这么做，也仅仅是因为她观察到每一座烛台的下方都会有相应数量的竖线而已。
当然，现在这些东西都不重要。
圆形讲台的正中央——也就是之前被太阳直射的部分——塌陷了一部分，那样子令莉莲想起了游戏中的石制升降机，只需要按下某个机关就能凭空上下运动，仿佛上面附着了能够对抗重力的魔法。
“你觉得地下室里的另一个我会是什么样子？”
莉莲一边朝着讲台走去，一边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话。
她知道贝齐能够听见。
“大概和您长得一模一样，但是性格完全相反。毕竟，‘另一个自己’这种事情在梦境之中并不是没有发生过，而就我所知，每一次的案例莫不如此。”
贝齐的声音不知从什么地方传过来——就像是来自虚空——乍听起来距离十分遥远，但下意识去寻找，又近在耳边。
莉莲一开始还不习惯，每次贝齐说话的时候会被稍微吓到，但现在心底已经没有什么波澜了。
人真是很容易适应变化的物种啊，她想。
“和我性格相反？”
“大概就是……炽热得像是太阳？”
贝齐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如果对方是这样的性格，又怎么会缩在地下室之中呢？
“对方可是有‘节制’卡的，就算真的炽热如火，恐怕也不是真的太阳，而是更像月亮。”
“这么说……倒也没错。莉莲小姐明明是个修会学校的学生，却一点都不古板呢。”
贝齐由衷地夸赞了一句。
修会学校的学生么？
莉莲忽然想起来，自己上的这所学校既然是修会学校，看起来和无形之术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么会是谁想要在这里捣鬼呢？
原本的自己，真是一点都不了解旧敦灵啊。
记忆之中印象最深刻的是，竟然是学校的课表。
算了，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学生，对课表印象深刻也是自然而然，反倒是自己有些强人所难了。
她走到了讲台之上。
原本因震动而扬起的尘埃散去，只不过莉莲脚下仍然有不少落灰。
和大厅的其他地方风格一致，这里应该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
到底是为什么？
布瓦洛教授的“游戏”真的能够做到瞬间移动？
不，应该不至于如此。
如果不是瞬间移动，又会是什么呢？
她摇了摇头，暂时放弃了思考。
讲台正中央有一圈不明显圆环，里面的石板凹陷下去了三指厚的距离。
莉莲不清楚原本的石板上有没有文字，但现在她能看清楚上面的一排维多利亚语。
“太初有道，道与神同在，道就是神。这道太初与神同在。”
莉莲把这句话念了出来。
紧接着，她就反应了过来。
这也是一句祷告词，刻在这里似乎暗示下方就是所谓“道”的所在地。
“这是……‘灯’的祷告词？”
贝齐发出有些困惑的声音。
“这句话与‘灯’有关？”
“父亲提到过这句话，还说这句话里的‘神’就是指的守夜人。”
“这样啊。”
莉莲简单应了一句，然后蹲了下来。
陷下去的部分正中央，有一处明显的凸起。
只要按下这玩意，应该就能开启通往地下室的入口了。
很奇怪，直到现在，她也没有收到闪光文字。
这说明即使就这么开启入口，自己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比起之前几乎是一步一个坑的辉光岛来说，这个地方竟然莫名地还算……安全？
莉莲自嘲一笑，她是不是有点被PUA了？死亡只是来得没那么频繁而已，就觉得这地方足够安全，甚至有种安心的感觉。
她没有怎么犹豫，将按钮按了下去。
三角形的按钮顿时沉了下去，隆隆的响声在大厅之中回荡，隐隐约约有种庄严的气势。
随之而升起的是一把金黄色的权杖。
莉莲还没有来得及观察，她所在的讲台就陡然一震，开始缓缓下降。
“成功了！不愧是莉莲小姐，这么快就找到了开启入口的方法。”
贝齐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兴奋。
“我也只是运气好而已。”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父亲是这么说的。”
斯捷潘到底教了些什么东西……
莉莲有种贝齐被斯捷潘放养的感觉，虽然贝齐给她的感觉是个开朗的小女孩，但偶尔也会说出几句奇怪的话。
考虑到素未谋面的老家伙写的契约是那种风格，贝齐这么说话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不过，用小女孩的那种声线说出“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真的有种很欠揍的挑衅意味啊。
特别是这家伙很可能就是斯捷潘的后手，那么这句话就更像是斯捷潘对她本人说的了。
莉莲也只能希望斯捷潘最好是真的能笑到最后。
“你觉得布瓦洛是敌人吗？”
电梯下降的速度很缓慢，不习惯和人一起的时候保持沉默的莉莲只好没话找话。
“不像，那家伙的实力太强，要是有心的话，在场的所有人他都可以轻松杀死。”贝齐十分笃定，“不过……我倒是觉得，他有些地方很奇怪。”
“什么地方？”
贝齐是梦境生物，她也许能够观察到自己不曾注意到的细节。
“布瓦洛的梦境……似乎并不稳定，他好像有两个互相敌视的精神在打架，一会这个占了上风，一会那个占了上风。”
莉莲一愣，然后勾起嘴角。
“你知道这种症状一般叫什么吗？”
“叫什么？”
贝齐有些意外，难道莉莲小姐还会对医学有所了解？
“精神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