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瑞尔向车夫付过钱后,提着手提箱走下了马车。
入眼是翠绿葱葱的树木夹道,石板道路的尽头矗立着一座看上去有些古老的庄园。
这里是边境伯爵的领地,只是其中更为偏僻的一个罢了,边境伯爵并不在这里。
安瑞尔理了理大衣,迎着冷冽的寒风走向庄园内。
作为是来自皇都的调查员,安瑞尔的身份有些特别,并不听从某一个官员的差遣,直属于皇都。
虽然听起来很厉害,但身在调查局总有会身不由己。倒不如说她身为皇都的公务员被派到这个偏僻的地方,还得多亏了职场上的那些个蠢猪。
至少她是这么认为。
美其名曰边境伯爵的委托,需要一个实力强劲的调查员出动,一个个却把自己的人手全都攥在手中,再通过联合上书“力荐”她到这个地方来,还说让她好好休个假。
估计是要发生什么事,这只是个把她支走的理由罢了。安瑞尔人缘不好,无从知晓事情的全貌,只能憋屈的来到这里。
她从大衣里摸出委托书,这是边境伯爵的委托内容,他的儿子艾利亚似乎被某种东西污染了,托人去调查,解决污染。
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先不提被什么东西污染了,被污染的时间也不说,中间的情况也不说,造成的后果也不说,简简单单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句。
安瑞尔怀疑这个委托是假内容,是那些大腹便便的上司伙同边境伯爵给她下的套,除非这个艾利亚不是伯爵的亲儿子。
一手提着手提箱,一手拿着委托书,艾瑞尔摇了摇大门前的铃,连着摇了好久,直到艾瑞尔准备砸开大门的时候,这扇门才打开一条缝。
“谁啊?”
很年轻的声音,少年从门内探出头来。
安瑞尔眉头一挑,好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
“我是来自皇都调查局的特别调查员安瑞尔•弗里曼,接到边境伯爵的委托……”
“先进来说话,外边儿天冷。”
少年轻轻打了一个喷嚏,向屋内走去。
安瑞尔只能先进屋。
进来之后才得以看见这栋建筑的内部。
或许是太过偏远的缘故,偌大的庄园并没有外面看起来那样宏大,墙上没有用来装饰的挂画,桌上也没有好看的花瓶,只是壁橱火炉上面摆着一个滴滴答答的时钟。
少年此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眼睛里还有些惺忪睡意,乌黑的头发杂乱无章的蓄着,又有些特别的美感。
安瑞尔不是没见过黑发,但像艾利亚这般在光线照射下依旧泛黑的发色,她从没见过。
他的眼睛也和头发一般黑的深邃,仿佛从里面看不到一丝现实的倒影。
她故意轻咳一下,说道:“失礼了,容我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皇都调查局的特别调查员安瑞尔,接到边境伯爵的委托,调查您身上的污染。”
艾利亚没有回话,而是拿着火柴点燃了火炉,顺便点燃了两盏油灯。
“艾利亚先生,虽然外边很冷,但光线还是很不错的,拉开窗帘就可以了,这样难免会浪费油灯。”
艾利亚撇了她一眼,回道:“富裕家庭的余韵罢了,不是太阳的光线,就算看上去也是冷的,如果你不来,我现在应该还在床上躺着。”
“昨晚睡得很晚么?”
“看书看入迷了,虽然我也不需要在意时间,不需要工作的人,可以随心所欲的挑选入睡的时间。”
意思是什么时候困什么时候睡么……如果没记错的话,现在已经临近午时,哪怕是最懒惰的蠢猪也该起床进食了。生得一副好皮囊,居然是蠢猪预备役么。
安瑞尔精确计算着艾利亚和那些上司的区别。
“那么,尊敬的特别调查员,鉴于我的作息问题,现在不得不弄点早餐……或是午餐,能给点时间让我准备一下餐点么,还是说您也需要一份?”
从皇都到偏僻的边境,加上马车的颠簸,安瑞尔确实需要补充一下体力。
说起来,安瑞尔到现在都没看到一个女仆。
“那就麻烦你了。”
“不客气。”
艾利亚转身走进厨房。
安瑞尔此时观察着大厅内的一切。
虽说污染,但她没有看到任何与污染相关的东西,连一只恶心的蠕虫都没看见。
鉴于职业操守,她还是在记事本上写下了两项。
事件编号43。
被观察者习惯昼伏夜出,且厌光。
写完之后,她才发现桌边放着一本厚书,随手拿起,一支书签从其中掉落。
刚好,艾利亚端着两盘主食从厨房出来。
“抱歉,艾利亚先生,弄掉了您的书签。”
“没关系,那本书没有继续看下去的价值,倒不如说还是你帮我找到了书签。”
安瑞尔翻了翻书封,才发现这是一本爱情小说。
“故事还是很不错的,身为贵族的男主和贫穷女主的爱情故事,我个人很喜欢这种精神上挑战权贵的小说。”
“那为什么不接着看下去?”
“我本来以为作者是抱有有跨越阶级的人,但后来才发现,他只不过是想成为那种人罢了。”
说罢,艾利亚还无奈的摇摇头。
安瑞尔一时语塞,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就是货真价实的贵族,艾利亚那怒其不争的模样差点把她给带偏了。
“先不提那些了,特别调查员,尝尝我的手艺吧,招待不周,我这里只有牛排了,能喝的除了刚烧开的水,就只有麦芽酒了。”
艾利亚没有等她开口,自己先动了刀叉。
看着他的吃相,安瑞尔不知从何说起。
艾利亚虽然说话方式优雅,但他进食的模样完完全全就是酒馆里那些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人。
但这样吃东西看着真的好尽兴。
……
“您现在已经饱了吧,那么艾利亚先生,能和我讲讲,你从什么时候被污染的,被什么东西污染的,怎么发现自己被污染的,以及被污染后的症状。”
安瑞尔现在已经不太觉得艾利亚被污染了,被污染的人通常都是精神异常,眼神涣散无光,喃喃自语。等到发现被污染的时候,基本都需要着手进行净化仪式了。
但艾利亚这个样子,完全不像个被污染的人,看起来只是个作息奇怪的人,如果这也能算污染,她的那些上司怕不是该进圣水池了。
“我说我没受到污染,你信吗?”
“您看上去也确实不像污染者,只是作息奇怪罢了。”
她已经想好回去后要怎么算账了。
“你还真信,我自己都不信。”
安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