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素纸是一个很清醒的人。
她为了不让谢清和感到失望,宁可与希言峰上的诸多强者交手,仍旧要赶赴今夜的宴会。
这看上去是她失去了理智,事实上她却始终清醒,可以确定自己绝不会因此而死。
正因为她始终有着这种清醒,故而她不会去听那份诚意。
是的,怀素纸很想知道那份诚意是什么,与自己是否有关。
但她同时也能确定一件事。
假如那份诚意就是她的真实身份,以楚瑾现在展现出来的态度,必然会为她守下这个秘密。
既然这是可以确定的,她又何必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去理会那些对现在的她没有意义,该是她那位师尊去烦恼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她隐隐有着一种感觉。
——假如楚瑾真的想要告诉她,那份诚意的具体内容,便不会让她来开口询问,而是会主动告知她。
准确地说,这才是怀素纸真正决定放弃的理由。
想着这些事情,她顺着古树的枝干而行,遇见了谢真人。
与楚瑾相比,这位真人没有什么如春风般的温暖气息,只是平静而淡远。
就像是远似天边的一座孤山,任风吹雨打,自巍然不动。
这种纯粹足以令所有修行者都感到佩服,继而生出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的赞叹。
也许是不久前与楚瑾的交谈,怀素纸没有生出这种感觉,甚至觉得疲惫了。
今夜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
哪怕是她,心神依旧有所憔悴。
谢真人看出了她的倦意,说道:“只是简单的几句话。”
怀素纸说道:“该对我说的,楚真人确实也差不多与我说完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上没什么起伏,听着却有一种淡淡的嘲讽意味。
谢真人明白这种嘲弄从何而来。
作为清都山的掌门真人,今夜的一切变故,自然无法离开他的视线。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和楚瑾没有什么区别。
既然如此,那他现在还能有多少新的话可以说呢?
怀素纸微微一怔。
这句话里提到的这两门功法,皆是清都山的不传真经,与她所修行的太上饮道劫运真经是同一个级别的功法。
与太上饮道劫运真经不同的是,这两门功法明确有过得道飞升的前代高人。
而羽化登仙意,同样是世间罕有的飞升证道之法,在杀伐之上虽不如上清神霄经,但其神妙之处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传说中,这门功法可以窥得大乘之上的境界,成为在世仙。
从传承角度而言,上清神霄经和羽化登仙意就是清都山除清都印外,最为珍贵的事物了。
怀素纸看着谢真人,认真问道:“我需要付出什么?”
她若想将太上饮道劫运真经继续修炼下去,就必须要观众生道,而上清神霄经和羽化登仙意这两门绝世功法,就是最好的养分。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怀素纸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问题在于,如此丰厚的馈赠,必然存在着一个相对应的价格。
她不会把这些当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徐卿一厢情愿的下场犹在眼前。
“不需要付出什么。”
谢真人平静说道:“你可以把这当作是我们在提前押注,希望你在将来某天清都山遇了事的时候,可以重复今夜的坚持。”
“需要我以道心起誓吗?”
谢真人的语气还是很淡,没有丝毫情绪上的起伏。
仿佛他真的只是在谈一场无关其他的交易。
怀素纸嗯了一声。
听到这句话,谢真人忽然笑了起来,赞赏说道:“难怪你会被喜欢。”
怀素纸想了想,问道:“您说的是楚真人的喜欢?”
话音落下,他便以道心起誓,就此敲定了这笔交易。
怀素纸认真听完,然后想到了一件事情,问道:“真人你离飞升还有多久?”
不管怎么想也好,这个问题都显得过分冒失,是她不应该问的问题。
然而这关系到她和谢真人的上一个约定,她必须要问出来。
“若无意外,三十年后。”
“那今夜就到这里吧。”
谢真人转身离去,最后终于说了一段无关利益的话。
“只是我早年间活得有些辛苦,故而我始终不认为太早成熟是一件好事,大概是这个原因,我其实很高兴清和能够遇到你。”
“在她最信任的师兄背叛自己以后,还有一个可以躲进去的怀抱。”
“这才是我赠你功法的真正原因。”
当怀素纸听完这段话后,谢真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古树不再有微光散落,无尽风雪再次席卷而来,笼罩着清都山诸峰。
怀素纸在夜色中离开了清都峰顶。
她没有以遁光而行,而是沿着第一次走过的路,再走了一遍。
在夜色最浓时,她终于回到了那幢小楼,楼内灯火微弱。
谢清和趴在窗畔,眼睛不时合上,看起来快要睡着了,只是在强撑着不睡。
怀素纸来到她的身后,关上了那扇窗,屋内安静了下来。
谢清和察觉到了动静,勉强撑起眼帘,转身仰起头望向怀素纸,看着少女清冷疏离的眉眼,忽然害怕了起来。
于是她彻底清醒,不敢再去看着怀素纸,微微低头,怯生生地问道:“我们……应该算是朋友吧?”
怀素纸没有立刻回答,微微俯下身,就这样抱住了她。
片刻后,谢清和听到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