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第一架战机冲下云层——像煮饺子时浮沫中迅速浮出的饺子，不过向下浮出，天空的一角像沸腾锅水中的饺子一样，上下浮动着战机。
有的是被继续下冲的战机掀动着被动向下带去的，也有的是后知后觉而兴奋地一压机头冲下去的，这些人开始了TPU训练部精英间的比武。
虽然是一年前才出现的新式飞燕战机，大家无一人熟练，但凭它的机动可以和那种即使是眼看着超古代研究迅速发展的如今也无法杀死的怪兽抗衡，有经验的驾驶员和一众各国在役飞行员们都很自信，只要拿到了这种飞机，即使他们上也可以和怪兽纠缠。
火线抹擦着天空这块桌布，抹走擦下多余的黄色油点。
如此高空下制导本是有些难度的，风向，动力，以及直冲上云霄时导弹在不同大气圈层突跃时无可避免地强烈失准，这些限制了精准针对每一架战机的集中火力。
此时，绝大多数人兴奋地想测试战机或是想拔得头筹的心态下，每个压机头冲下的驾驶员恰好极快突入了制导范围。
不时有人翻转，折移，飞燕战机灵动到近乎没有限制的机能让所有有能力的机员都像尽可能地张扬自己的能力。正是如此，模拟出的驾驶仓前全是音障和炸开的火浪，每个人都只能冒险向团团雾气中探去。看不透的云雾，这几乎是飞行员的恐惧所在，意味着未知，意味着极端的天气。甚至还可以在模拟的驾驶仓里直观感受到从旁横插过机体航路的战机喷飞时掀动的气浪在将战机向外踹，让人不得不分心将速度往那方向一点点挪一点过去。
更多的是相撞。战机撞导弹，导弹撞导弹，战机撞战机。乒乒乓乓全是碎裂的金属板或是弹片砸着舷窗、机壳。云海之间，像是在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里逆着海浪划桨，龟缩在船里，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伸出桨，探着手无力地划摆。有幸整体向下的机群在云层间并未碰到糟糕的天气，看不到忽明忽暗的天际黑云团里亮出黄光，也听不见比发动机和机体振动还响的雷鸣。
上井直正拨动着整流杆，左翼后侧的副翼向上张开一个角度。空气灌入，拨动着战机，平稳保持向下的同时战机顺时针一转，躲过了擦着涂漆远离的火炮。
在这个位置，制导反倒是变少了，分层火力覆盖网吗。
高速度下每个人都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死盯着半翼舷窗的，所以战机的控速是维持一种相对的节奏的，最适应当前飞行状况的节奏。虽然漫天的弹头里有不少人撞在一起，但也有相当多的人穿过了第一层火力网，这是第二关之类的吗。突然改变投弹方式……
从乱七八糟的火力封锁包围，突然转为精准的旁敲侧击，相当于要求所有人马上从被动防守、不断调整受击状态而不采取闪避反馈的战术里转为大开大合地变动航路，相当的考验……
紧了紧牙关，把推进杆压到最紧，死扣住僵硬的整流杆，亮黄色机体偏飞成一条弦。
机后的导弹被突变的气压引爆，成为推动战机的一团火云。
一枚一枚的高精度点射导弹锁对着每一架战机，不少机员在肾上腺素飙升后的一瞬感受到了驾驶舱变形着挤向自己，或是引擎炸开将座椅往舷窗上按的痛苦。威力不同了，战机量也锐减了，导弹也不会提前引爆或是在混乱中变成一团火浪，已经不是可以只要探出机身就可以应对、只要发挥出自己所能承受的速度就可以甩开的攻势了。
失去碰撞体积的不可见的幽灵态的战机代替着毙落的黄色飞燕，即使淘汰掉的学员也可以停留在云层里。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心情想想当时发生了什么，再来一次自己可以到更远的何方。不过这些都不是那些仍还在刀尖滑行的驾驶员会关注的。
上井的确是很优异的驾驶员。即使是这种全新的、跨越时代的战机的性能令他全身不适甚至是痛苦，他可以保持住冷静和分析，他可以用飞行员敏锐的才能驾驭住从前完全想象不到地顶尖的速度和加速度。陌生感，压迫感，远超喷射式战斗机的压力和震感，还有血液几乎更不上速度，仿佛血管都要拔出的痛苦，他在这种条件里尽情地发挥出自己的一切。
真正像一只云端的飞燕滑翔，而不只是一支不断调整尾羽无法回头的不中矢的誓不休的、在有限的角度里回旋着的箭。
可再灵活的燕子也不能摆脱被箭射中的目的。
在机翼偏转，爆露出翼面时，飞行员的警觉让他明白，也到此为止了。
导弹击中了机翼，而且，贯穿了机翼。
刀尖上飞的感觉让人有点飘飘然，加上完全没有进行过与飞燕战机配位等级的训练，上井的飞行的确靠着一种"感觉"。不能有意识地以脑海里预演过的飞行姿态展开飞行，只是一种近乎肌肉记忆带动着他操作战机，因此即使他已经分析出并且判断出这枚导弹会击中自己同时尝试用调整机体转向偏过一个角度使战机保持向下并旋偏过飞来的导弹，似乎也未能遂愿。
可是现在……
缓停住已经失去实体的飞燕，上井回想着刚才的一切。
飞燕号没有以机体为轴线旋转，反而是不受控制地机头上偏，露出机腹。
果然还是因为对战机不熟练吗……不，不对，那个时候，我同时调整两翼的副翼，如果飞燕战机没有什么特殊构造的话，就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向上偏转机头的!不受控制的出现机体部分偏转，完全理解不了啊？
幽灵战机是可以将操作系统与仍在运行的飞燕战机相连的，换言之，上井可以让其他人“驾驶”自己的战机。机员进行的每一步指令、操作都可以同步至这种失去了实体和可视性的幽灵战机上，可以让已经淘汰掉的学员继续学习其他学员的飞行技巧或者是用其他人的错误来纠正自己。
不得不说模拟的战机驾驶有着实机不能代替的优势。幽灵战机以一种完全失真的逻辑运算，不可视不可碰的同时飞行带来的压力、机体状态上的反馈也一并忽略，完全是给新人用来体验其他正规军的操作的。
上井想找到自己那时候失败的原因。他利用这几乎算不上飞行的战机，轻易地与自己同步的一架战机并排。感觉很棒，仿佛完全掌握了这种性能的战机，又好像真正自在地在云端飞翔，但这是慢性毒药，逐渐让人失掉作为飞行员的一切。想真正掌握几乎无视惯性和运动定律的运动，最终只能靠自己的。
……
一架，又是一架了。简直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干涉飞行一样！飞燕战机内驾驶员没有任何操作失误，他们想要做到的飞行全部原原本本地同步在幽灵战机上，完全符合严格飞行的要求。
为什么，实机总是想被什么观测不了的东西摆布一样，总是会不受控制地偏移自己的航路，甚至像不受指挥一样，战机展现出与操纵完全无关的飞行调整！就像直线飞行中突然开始不受控制没有征兆地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一样荒诞！简直就像一种魔咒！
无论飞行员是否操作技术过硬，飞机本身的飞行现象就是会失真，就是要偏转！这是对驾驶员的折磨！
我……我们这种人……是不配驾驶新时代战机的吗……
这……这才是飞燕战机，真正可怕的地方吗……永远以无法被掌握被理解的方式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