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的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伴随画卷缓缓摊开,映入众人眼帘。
那是株用银白颜料描摹的神树,吊顶处白炽灯光打在画卷上,让画面中的一切活了过来。
各式各样的指针汇聚成束,手表里的是新芽,更大点摆钟里的则是成簇舒展的叶子,一枚枚钟表嵌在繁叶里,像极了形态各异的果实。
神树没有枝条,也没有主干,不,不能说是没有,而是那些构造好似无形的时间隐去了,无法用肉眼察觉。
绘画之人技术极为高超,寥寥几笔便勾勒一条看似静止实则奔涌不息的长河,投以注意,祂仿佛有种神奇的魔力,让人不自觉地沉沦。
神树生长在河水上,占据了画卷的中幅,四周是向它顶礼膜拜的凡人。
戴冠者与庶民一同跪在祂的脚下,贡献着自己微不足道的信仰。
越过历史的荒流,在座众人望见了那至今仍鲜活的画面。
举国祭祀,人们祈祷,人们祈求,渴望着那高高在上的彼岸存在降下祂的赐福,抚平历史的创伤,于是时钟的指针被逆向拨转,时间在那一刻倒流!
雾行与皮特教授几乎同时抬头望向对方,这是师徒间的默契。
他们从对方眼睛里望见一丝不可置信,随即继续低头仔细观摩,企图找出略过的蛛丝马迹。
师从皮特教授,加之个人爱好,雾行对那些稀奇古怪的神秘传说相当感兴趣。
这导致了他后来寻得途径,献祭未知存在殒命的悲剧,也让他知晓许多隐秘的过往。
人们向伟大者祈求逆改时间,神明降下赐福,以祂的方式改变了时间,这两者是否有所关联?
雾行不清楚,他只能接着看下去,或是听听在场众人怎么说。
拥有超凡力量的人存在,里世界自然也存在,殒命的逐亡者教团成员已经证实这点。
既然如此,那被西大陆众生推崇的光辉之主信仰,背后想必应该有尊偏向人类的神明。
画卷上的那位,是传说中的彼岸真神?亦或是神明的眷属?
雾行磨砂下巴,空出位置给后来人端摩,自己则退到人群里,隐藏起来。
这场学术宴会的主角是这群大佬,而不是他,作为皮特教授带来的助手,懵懵懂懂才是他该有的样子。
惹人注目是件麻烦事,雾行讨厌麻烦。
“这张卷轴竟然能如此崭新的保存下来,不可思议。”
“……某场祭祀仪式?有意思,看上去像是几千年前的事,霜贵帝国时期可没有这种祭祀……”
“据我所知,也不太像晨曦与幽夜时代的东西,我曾特地前往莱芬进行过一场学术交流,从那边换得许多他们珍藏的历史信息,但在那些书籍中对这株模样奇特的树木没有任何记载。”
眉头紧锁,一众学者沉思有关时间和树木的历史。
或是摇头否认、或是失落叹气、亦或是眸光微露,转瞬收敛。
雾行躲在皮特教授身后,小老头仍举着放大镜,一丝不苟,仔细查看,宛若机器般扫描整幅卷轴。
汗水沿着鬓角流下,专注的他尚未察觉,雾行掏出皮特教授衣兜里的手帕帮忙擦了擦,熟知老人习惯的他没说话,只是站在一旁保持静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皮特教授终于直起腰板,将放大镜塞回兜里,神情不复此前的嬉皮笑脸,他隐约察觉到了些深层次的辛秘。
单论宽泛的历史研究,无疑他比雾行深入更多。
小老头没说话,并朝雾行小心比划了一个嘘声的动作,示意他也不要开口,随后拉着雾行退回休息区,享受着伯爵府的点心和红茶。
沉迷讨论的学者并未在意他们身边少了两人。
宴会厅舞台上的老伯爵向皮特教授待着的地方瞥了眼,轻轻一笑,不在关注那儿的情况。
有些事不方便当面说。
“老师是跟回溯魔种有关吗?”
“是……也不是。”
小老头叹了口气,望着升腾水雾的杯盏,轻敲了下,白炽灯光经过镜片的折射与遮掩,将那双充满智慧的碧绿眼眸嵌在黑暗与光明的缝隙间,任它沉浮。
皮特对于雾行这位弟子甚是喜爱,不然也不会邀请他跟着一块过来参宴。
他在世俗眼中是个有些古怪的人,和那些循规蹈矩的家伙相处不来,倒是跟雾行待在一块感觉舒服。
虽然皮特知道许多里世界的事,但他却没有任何超凡力量,因此他对某些危险的知识大多会莫若深。
“那答案究竟是什么?”
“你真的想知道吗?”
面对雾行的疑问皮特教授郑重问了他一句。
但另一方面皮特又时常深感困惑,因为对一名历史研究者来说,抛开超凡许多历史只是空中楼阁,那些匪夷所思的传闻看着就像笑话一样。
他内心不想欺骗雾行,但又不得不骗他……这对一个老顽童来说很是煎熬。
好奇是人类灵魂的必要因素,雾行在所难免。
略作思考他点了下头。
皮特面露苦恼,捧起红茶轻抿了口,只是一点点的话,应该并无大碍。
权当一件轶事趣闻。
“我曾告诉过你有关彼岸真神的传说,二十二位神明中便有这样一位执掌时间的存在,祂名——时河钟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