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包括佩莱尔身上的所有道具收集齐全后,艾菲斯特带着安迪回到了堡垒。
因为艾丽卡说想埋葬村民的尸体,所以艾菲斯特给了她一件能增强体力的道具,并与她约定明日下午在村庄汇合。
当然,除非有那个必要,否则之后也不会把艾丽卡接到堡垒。现在带安迪过来也实属无奈之举。毕竟尼克大概率就在旅馆的房间里等着,现在过去肯定会撞个满怀。
将安迪放平至房间的大床上,接着走到地下一层取了一件道具后原路返回。
那是一件形似沙漏的道具——主要功能是重置下位种族的精神,而且可以无限次使用。弊端也很明显。那就是重置精神后,安迪的思维和记忆至少会倒退十年。
对于年龄超过百岁的上位种族而言,思维和记忆倒退十年无关紧要。而且他们的精神也不是这种垃圾道具可以干涉的。但对于寿命较短的人类而言,除了身体的所有一切都倒退十年,会产生许多无法预估的副作用。
假设安迪今年是十八岁,缩减十年,也就是思维能力和记忆都将回到八岁那年。
已经不敢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光景了。
“……果然,还是应该先征求尼克的同意吗?”
如果安迪和尼克不是青梅竹马,这十年的记忆一旦消去,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将化为云烟。
”即使要之后培养感情,8岁的安迪能喜欢上20多岁、甚至有可能30岁的尼克吗?不……这不是我应该担心的事情。”
就算跑去问尼克,他也必然只会做出一种选择。而且,艾菲斯特实在不想在尼克面前暴露身份——根本就是多生事端。这也是她带安迪来到堡垒的主要原因。
虽然要向尼克解释是迟早的事,但艾菲斯特还是决定等救醒安迪再添油加醋的坦白一些事实。
“那么……”
拉紧沙漏一侧的发条,只听咔擦一声,沙漏中间的隔板被打开。被堆积在上方的红色沙子,开始向下方流淌。
将沙漏放在安迪的胸口。等待沙子全部汇聚到下方,一缕黑色的黯芒闪过,安迪死气沉沉的眼睛开始逐渐恢复色彩。
为了避免安迪突然坐起来把道具弹到地上搞坏,艾菲斯特迅速收走沙漏。之后她果不其然猛地坐起身,慌张地环顾四周环境。
看到安迪这么有活力,艾菲斯特心中的罪孽感稍微减轻了一些。而她如释重负的吐息也吸引了安迪的注意。
“……你是谁?”
表情里没有害怕,只有迷茫和惊讶。这副表现似乎不太像人类幼童。也就是说安迪现在的思维不止8岁吗?这或许是唯一的好消息。
既然可以正常沟通,接下来的麻烦事就少了很多。艾菲斯特立刻将之前编造好的谎言倾泻而出。
“我看到你晕倒在路上,出于好心将你带回了我的家里照顾。”
“……晕…倒?”
安迪再次环视四周,应该还是没有厘清头绪——大脑里的记忆被瞬间抽取掉十年,这个空白期根本无法填补,会感到错愕是很正常的事。艾菲斯特需要做的就是协助她慢慢理解现状,尽量帮助她回忆脑海残存的事物。
“我的名字是艾菲斯特,你叫什么名字?”
“安迪.艾因德.基拉……”
“很高兴认识你,安迪小姐。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晕倒在路边吗?你的家人去哪了?”
安迪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巴也开始颤抖。一双如翡翠般美丽的绿色眼睛变得湿润,一道眼泪从右眼滑出。
“……他们……已经死了……就在我的面前……”
“是吗。”
极其不妙的状况。
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也就是说足以让安迪精神崩溃的事刚好发生在十年前。没想到竟然会再次踩雷。只能尽快将话题转移。
“你会晕倒在路边也是跟他们的死有关系?”
“……不。”
安迪似乎在强忍情绪。看着这样的她艾菲斯特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擅自做出决定。
“放心吧,在这里没人会伤害到你。你想待多久都可以。等你的情绪平复下来我们再慢慢谈也不迟”
艾菲斯特起身要走,但衣角突然被拉住。
“……不要走。”
悲伤的呢喃夹杂着低沉的哽咽。
“求求你……不要走……”
是在害怕没有人陪伴身边,还是在担忧现在的状况会化为泡影呢?艾菲斯特并不知道。但理性告诉她现在应该陪着安迪,于是再次坐回床边,以温柔的微笑注视着安迪——
这是艾菲斯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露出的温柔笑容。
※
天亮了。
太阳的光芒唤醒了深沉的黑夜,照亮了一望无际的广阔大地,却无法驱散尼克心中的阴霾。
绝望。
比上一次还要更浓重的绝望。
即使动用了所有人际关系,也通过了工会的手段来寻找,但是,依然一无所获。
无论是哪里,都找不到她们的影子。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呢?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旅馆,却没有发现艾菲斯特的踪迹,甚至连那三颗头颅都消失不见。难道睿提凡尔他们真的是艾菲斯特杀的?但身为普通人的她,怎么可能打得过“翡翠级”的雇佣者?而且睿提凡尔他们的头,为什么会出现在艾菲斯特的房间?栽赃祸害?还是巧合?
无法得到答案。
也正是因为如此,精神才会趋近崩溃边缘。
尼克无力地倒在床上。
明明已经困的连眼睛都睁不开,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意识的小河里泛起涟漪,浮现出两个熟悉的面孔——那是下落不明的安迪与赛薇尔,也是尼克目前活下去的希望。
安详的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视野逐渐变得朦胧,耳中也出现各种各样的杂音。一道特别清晰、特别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让尼克猛然从床上坐起。
果然,这不是幻觉。
出现在尼克眼前的是戴着面具的艾菲斯特与安迪。
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形容此刻的心情。尼克扑向安迪,但她却尖叫了一声后躲开了尼克的拥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躲在艾菲斯特身后。
看着安迪用警惕的眼神打量自己,尼克只能感到困惑。
就在尼克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艾菲斯特的声音响起了。
“……尼克先生,你的状态实在太差了。请先冷静一点吧。”
冷静?这要人怎么冷静?
大脑已经像是一坨浆糊,就连正常思考都做不到,不可能冷静下来的。尼克用尽力气对艾菲斯特发出嘶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但即使用尽力气,挤出的声音也像是被感染瘟疫的病人,临死前的悲鸣那般苍白无力。
“先坐吧……我会详细讲给你听的。”
尼克无力的瘫坐在床上,看了一眼藏在艾菲斯特后面一脸紧张的安迪,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至少安迪她还活着。
抱着这重想法,尼克开始聆听艾菲斯特的叙述——大概的意思是那三颗头颅下有着凶手藏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让艾菲斯特带着五百枚金币到斯兰卡尔的平原外赎人”。之后艾菲斯特到了平原外,却没有发现凶手的影子。只有躺在地上安然入睡的安迪。
“也就是说……安迪她被洗脑了吗?”
“应该是。至于赛薇尔仍然是不见踪影。也搞不清楚凶手是为了什么做出这么多残忍的事。”
“……这样啊。”
如果事实真如艾菲斯特所说,那她当初为什么不找我一起去呢?这个念头有一瞬间闪过脑海,但尼克只是在心里苦笑着否认。
(是我自己不管三七二十一,疯了一样跑出旅店。就算艾菲斯特想找我也找不到吧……)
“说实话,目前揣测不到凶手的下一步行动。如果是为财,那就应该出现在平原外才对。而且凶手既然可以杀死睿提凡尔他们,也就代表凶手有那个能力将其作为人质,来向我索要更多钱财。但凶手却没有那样做,只是刻意留了安迪一命,并将被洗脑后的她还回了我们手里……我已经搞不懂其中缘由了。”
的确,凶手的每一步都太过扑朔迷离,目标和方向之类的完全无迹可寻。赛薇尔目前也是生死未仆的状态,这更让尼克感到不安。
“那张纸条还在吗?”
“当然。”
尼克接过艾菲斯特递来的纸条,上面写的内容和艾菲斯特阐述的一样。
如果是理不清前因后果的人,或许会把睿提凡尔他们的死归咎于艾菲斯特身上吧。
但得知真相的人,会明白凶手的目的并不是金钱——也就是说,他们的死不能怪罪于艾菲斯特。就算目的是为了钱,艾菲斯特也只是个无知的受害者,没理由受到任何指责。
而且,五百枚金币可不是小数目。没想到艾菲斯特会为了不熟悉的雇佣者们准备金钱,并孤身前往那种危险的地方。真的是太仁慈了。
尼克开始在内心责备自己为什么会怀疑这种善良的人——与她相比自己实在心胸狭窄。
像是为了甩开这些自卑情绪,尼克开始冷静的分析局势。
“——既然我们现在无法确认凶手的意图是什么,眼下能做的也只有避战。我们现在就去工会汇报情况,然后请求工会派发新的雇佣者护送我们返回。至于赛薇尔的下落……关于这个我们也无计可施,没有战斗力的我们,只能乖乖等待工会调查后得到的结论。”
“呃……嗯。这的确是目前最好的处理方法”
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尼克开口询问。
“睿提凡尔他们的……头颅去哪里了?是被你收起来了吗?”
没有丝毫停顿或迟疑,艾菲斯特立刻回答。
“我担心这种惨状被其他人看见会引发骚动,而且一直放在房间里也很令人不舒服。所以我出去的时候,顺便把他们埋葬了。抱歉,没有事先告知你。”
“是吗……”
没想到艾菲斯特竟然有勇气去触碰那三颗头颅。
明明是个没有品尝过痛苦的普通人,却屡次做出这么多大胆无畏的事情——通常来说这真的可能吗?一个没有见过鲜血,没有实际经历过战斗的大小姐,真的可以面不改色的拿着那三颗头颅,孤身去会见残忍无情的劫匪吗?
一冷静下来思考,就会发现艾菲斯特这个人浑身都是谎言。但是,她抱着或许会牺牲自己的觉悟,救回了安迪也是不容置否的事实。不管她编造了怎样的谎言,尼克都由衷的感激她。
“虽然有点在意你把他们的头颅埋在哪里了,而且……算了。让我们赶紧出发。现在浪费一秒都是在加速我们的死亡。”
尼克站起身,又看了一眼似乎还在害怕自己的安迪,无奈的笑了笑。
今后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帮助安迪恢复记忆也在其中一列——找出凶手,寻觅赛薇尔的下落,替睿提凡尔他们报仇。接下来或许会很忙碌。不过尼克并没有感到疲累。
——因为,安迪还活着。
仅仅只是这样的一个事实,积压在心底的疲劳就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