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热好了。你现在也不能喝酒,喝点热水将就一下吧。”亚瑟把玻璃水杯递给了坐在沙发上的西西里夫人。
“谢谢。”她轻声道谢,用双手握住了杯子,滚烫的热水将温度传递到她的手心,平常这份热量是过度的,可现在正需要这份热。
亚瑟看着她的样子,哑然失笑,现在的她没有半点西西里夫人的样子。
“亚瑟,笑什么?能在那份威压下坚持到现在,可是对我现在身体的极大伤害了。”西西里夫人无奈地啜了口水,小声抱怨着。
她现在的声音比起那个时候,更加温和了,叙拉古语在她口中有种优雅的美感。
“交易的代价这么大吗?”亚瑟坐到了旁边的扶手椅上,双手交叉放在了腹部。
“复生的代价总是这么大,失去一切力量,从头再来,还有更加脆弱。”
亚瑟凝视着她,她脸上的皱纹消失后,她更像一位叙拉古美人了,优雅温柔的气质,但眉眼里带着英气。
亚瑟吐出一口浊气,壁炉继续燃烧着,西西里夫人缩在了沙发上,她修长的双腿叠在一起。
“我该叫你什么?总不能老是‘西西里夫人’,‘夫人’吧,有点奇怪。”
“叫我西西里就好。”她吹了一口手中的杯子,飘扬的雾气被吹散了一会。
“这不是没什么变化吗?”男人摊了一下手,用左手撑住了头。
“西西里是我无法割舍的名字,就如同德克萨斯是你无法割舍的姓氏。”西西里夫人并没有看他,而是盯着眼前的空气,她的视线仿佛穿越了时间,在凝视着过去。
“你说得对,要尊重。叙拉古人应该尊重任何一个人自身最不可侵犯的权利,他们的荣誉。”亚瑟的声音很平常,没有半点恼怒,就像慢慢流动的溪流。
“亚瑟,你这样对一个女人,可是很致命的。”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亚瑟,但眼里带着笑意。
………………
“到了,能天使,看到可颂了。”德克萨斯搜寻着最近的停车位,那块空地就不错。
“啊,看到了看到了!那个牛角,一眼就认出来了!”
能天使一阵欢呼,立马探出车窗大声呼喊:“可颂!这里!”
坐在路边的丰蹄立马站了起来,看向了声音的来源,认清来人之后,立马挥舞起来手臂。
“啧,小声点。”德克萨斯一把拉住能天使的衣服,把她拉进了车内。
“诶?”能天使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德克萨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右手继续开车,空出左手指了指那些路人。
还在行驶的车子让场景一闪而过,但能天使的动态视力还是让她看见了那些路人的神态: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噫!”能天使立马合十手掌,“愿主宽恕我的罪过,愿德克萨斯原谅我。”
“好了,别贫了,下车。下次再这样大吵大闹,处刑人会找上你的。”德克萨斯对自己这个搭档的脱线行为已经无奈了。
“也是,能天使你老是这样,到陌生地点总得守点规矩。”坐在后排的空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还没等能天使解释什么,德克萨斯就立刻打开车门下去了,刚下车,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清晰地在心中流淌。
自己终于,又踩上叙拉古这片土地了。所有叙拉古人的故乡,哪怕自己是在哥伦比亚出生的,但没有任何一个叙拉古人能抗拒故乡的召唤。
空气中飘扬的气味,仿佛千万年没改变过,这里更新换代,但叙拉古永远在此。
但这份气味里,多出来了一个自己不愿闻到的气味。
她清晰地看到了那个跟在可颂身边的白色影子,那套礼服在她身上太过明显。
“德克萨斯!你们终于到了。”可颂连忙赶了过来。
刚下车的能天使带着空,走到了德克萨斯旁边。
“可颂你怎么比我们还快?”能天使疑惑地挠挠头。
牛角面包笑着挥了下手:“我自有良道,快点来还能推销产品呢,这里的人都好热情,一下就卖光了。”
能天使默默地为那些被宰了的叙拉古纯朴人民悲哀了一秒。
“对了,这位!拉普兰德女士,她说她是亚瑟大哥派来接我们的。”
可颂急忙让出身后的人影,笑着比出一个大拇指,让企鹅物流的众人看清了这位使者。
“好久不见,德克萨斯,哦!在叙拉古该叫你切利尼娜。对吗?”
“我可以是切利尼娜,我可以是德克萨斯,我也可以是简缇娅,名字代表不了什么。”德克萨斯握紧了拳头,她不想再纠葛这些过去。
“德克萨斯,她在说啥?”能天使戳了戳德克萨斯,小声说道。
她和拉普兰德刚刚的对话全部都是叙拉古语,这也许就是她们两个人的默契,有些事不能告诉外人。
“欢迎你们的到来,企鹅物流的干员们。欢迎,来到叙拉古。”
狂人打断了德克萨斯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她张开双臂,做出了欢迎的样子。
然后双手一划,脚步挪动,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这就是叙拉古吗?”这是盘旋在三个不明所以的人脑中的话。
“走吧,我来带你们去休息的地方。然后再去见一下,尊敬的教父先生。”拉普兰德用一个小小的升调说出最后七个字,就像歌剧的唱腔,带着点调侃。
就在半个小时前,拉普兰德还记得那段对话。
刀锋以极快的速度斩开了特制的人形标靶,拉普兰德继续挥舞着手中的双刀,肩,腰,咽喉,肾,腹,任何要害都在刀锋之内。
精准的刺击,暴力的斩杀,地上满是残骸。一发斜斩,如同一道流星,畅通无阻地劈开锁骨,肋骨,几乎把假人切成两半。
拉普兰德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了训练室门口。
一个人影就站在那里,她最不想看见的人,她的父亲。
拉普兰德收好双刀,毫不留情地质问他:“你来干嘛?”
人影走出黑暗,他身上残留着的上位者所独有的威严,证明他曾经的身份。
“我难道不能见见我的女儿吗?拉普兰德。”
拉普兰德不屑地撇撇嘴,她保持着她的态度。
“我早就被家族除名了,从我那天的离开开始。我不再是家族的一员,阿尔贝托·萨卢佐。”
阿尔贝托没有回答,他走进了拉普兰德的训练室,打量着这里的一切,缓缓开口,就如同一块腐朽的木头。
“我已经不复当年了,人总是会变的,家族在我眼中总比家重要,但当我失去家族的权力后,我才发现家的重要。”
拉普兰德沉默了,她仔细思考着自己父亲的话,哪怕现在的他是如此落寞,可他曾经终究是一位唐。
“拉普兰德·萨卢佐,允许我这样称呼你。家族从前很少露面,我们总是在幕后,我们被誉为‘地下的地下’,拉普兰德这个名字,在家族里流传很久了。以至于外人一提起,那一定会说道‘拉普兰德’。”
拉普兰德皱了下眉头,她有些奇妙的预感,这些言语就如同张开的大网,现在正在慢慢收紧。
阿尔贝托看见了自己女儿的神态,是时候往下说了。
“拉普兰德·萨卢佐,还记得你曾经是在德克萨斯家族生活的吧,维多为了他的长子,举家回到了叙拉古,而正是他,让你到了德克萨斯。”
敏感的话题一被提起,拉普兰德浑身的毛发立马炸起,狼魂仿佛顷刻间便能撕碎一切,夺走他的生命。
“嘘,拉普兰德,听我说。”阿尔贝托竖起一根手指,却制止了她的行为。也许她也渴望知道接下来他要说的话。
“他来找我了,说明了他的来意,他想要你,拉普兰德。他想要我的女儿。我问他,‘为什么是拉普兰德?’,他说,‘为了我的家人,也为了她’。”
“我的女儿,你知道吗?他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是唐的眼神。那是一头隐藏着自己的巨狼。我立刻选择了他,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拉普兰德咀嚼着他说的每一个字。
“拉普兰德,继续做下去。你现在,是家族的一切。我还有活,亚瑟留着我这个老人,可不是白干的。”
“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们之间的冷酷远比温情多,可是,我终究是你的父亲,我很满意现在的拉普兰德。她找到了自己正确的路。”
阿尔贝托转身背对了拉普兰德,走向那黑暗。
“拉普兰德,也许我给不了你父亲的关怀,但亚瑟可以,他给你了。那我现在给你另一个父亲该给的,一份告诫。”
他的身影渐渐融入黑暗,仿佛过去的狼口将他吞噬,拉普兰德仿佛窥见了过去那深不见底的博弈。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在时间面前不值一提。真的会变成假,假的会变成真。但人来人往,利益永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