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幸运/厄运/命运
【人的心无法保持不变。明明物体的本身没有任何改变,但我们的心却让物体本身的价值起了变化。】
她是什么人?
最近,木村近人打工的间隙,时常不由的想起这个问题。
上次在街道上的匆匆一瞥,可能是他看错了。
他在那一片找了许久,最后都没有找到那个孩子。
仔细想来,他们已经偶遇两次了。
第一次是在便利店,小女孩是顾客,木村近人是收银员。
第二次是在冬木市的河岸,木村近人下班路过的时候听到了呼救声,救起了落水的她。
木村近人回忆着与小女孩相关的所有细节。
第一次见到小女孩的时候,其实她已经表现出了很多的问题,比如她出现的时间。
凌晨时分,这个时间根本不会有普通的小女孩,在没有监护人的陪同下,一个人出现在便利店。
还有她买的东西,两份便当,一份自己吃了,另一份还是给他这个素昧平生的店员的。
付款的时候,木村近人还看见她手上有很多大额钞票,一个普通孩子手上不可能有这么多钱。
而且她没有买孩子们爱吃的零食,也没有买其他任何东西带走。
她一个人生活,她是个独行侠。
木村近人想到。
没有人为她准备晚餐,也没人关心她晚上在哪里,她没有亲人和朋友,至少在冬木市没有需要关心在意的人。
然后是第二次相遇。
木村近人垂下眼帘,在白天便利店的工作结束后,便骑着自行车,到了一家医院门口。
“你好,我是来探望先生的。”
木村近人在医院访客表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就搭乘电梯,来到了住院部的一间病房。
咚,咚,咚。
木村近人在门上敲了几声,很快就听到了一声请进。
“打扰了!”
木村近人一边说着,一边推门进来,正好看到房间里的病人站着床头,好像在收拾行李。
“木村先生,你来了,快快,请坐!”
绵谷立刻招呼起了木村近人,热情的让他坐下。
“我过来看看你。”
木村近人也没推辞,很坦然的坐下,观察绵谷面色红润,身体健康的样子。
“哎呀,我的身体没什么问题,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
绵谷倒了杯水,递给客人。
“真的很感谢您,木村先生,那天多亏了您送我来医院,您简直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绵谷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那时候他疑神疑鬼的,觉得自己得了重病,在大桥上一度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多亏来医院进行了检查,心理又恢复了健康,这种事可不能说出来。
“你太客气了,我只是做了任何人看到都会做的事,算不上什么救命恩人,你身体健康就好……”
木村近人的时间很紧,他今天还要去拉面店打工的,所以很快就切入正题,向绵谷问道。
“那个小女孩,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绵谷回想着那天晚上的事,好像是做了一场噩梦又醒来了。
“那天晚上,我在大桥上看到她,她孤零零的站着桥的栏杆外……”
绵谷回忆着小女孩的一言一行:“她说,这里是她先来的,要入水也应该她先下去,然后,好像还说了一句再见……”
“她是自己跳下来的?”
“嗯,是这样的。”
“……”
听完,木村近人沉默了几秒:“谢谢。”
绵谷松了一口气,刚才的叙述中他隐瞒了自己为什么去大桥的事,幸亏木村近人没有问。
“木村先生……”
绵谷发现木村近人似乎很关注那个小女孩,于是开口问道:“你认识那孩子吗?”
“不认识。”
木村近人摇摇头。
“……木村先生,她,那孩子……”
绵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他还是想劝劝木村近人,毕竟他对这个年轻人是非常感激的。
“那个时候,我被她的眼睛一瞪,身体根本没办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靠近……”
绵谷的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腹部,虽然没有痕迹,医院检查没什么问题,但是那瞬间让人昏厥的疼痛似乎还有残留。
“我知道。”
木村近人知道绵谷没说完的话里的意思。
主动往河里面跳,说不定心理有问题,而向一个成年男性发起攻击,瞬间将其击晕,也不是正常小女孩能做到的事,她很不正常,她非常危险。
“你明白就好……”
绵谷经历了这一次事件,也算是看破了很多东西,感受到了生命的可贵。
他打算先去探望一下妻子和孩子,再从头再来。那天的事还是全部都忘掉好了,作为一个普通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才最重要。
“谢谢你,绵谷先生……”
木村近人站起来,礼貌道别后,从医院离开。
医院很热闹,总是人来人往,上演着一幕幕悲欢离合,人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生命是那么脆弱,似乎只要一点波折,只要一阵微风,人们单薄的身影就会如稻杆一般倒下。
………………
音乐。
最先听到的是音乐声。
木村近人骑着车,忽然听到了一阵悠扬的音乐声,好像是公园里有人在演奏,轻快的乐声像一朵朵浪花,一朵接一朵,不断涌向岸上,拍打着海岸,能够很清晰的感受到演奏者愉快的心情。
福如心至,木村近人将自行车停在了路边,走进了公园,顺着音乐声往里面走。
然后木村近人就看见了,那个站在玩具城堡上吹着口风琴的金发少女。
灼热的阳光照射在少女身上,金色的长发闪闪发光,脸蛋红彤彤的,白皙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水,但是少女仍然紧闭着眼睛,忘情的演奏着。

即使她的观众只有在公园玩几个小孩子,和像木村近人这样偶然路过听到的人。
金发少女仍然认真的演奏着,美妙的音符在空中飘荡,优美的旋律牢牢的牵住他的心。
【怎么说……】
木村近人听着觉得很好,他并不是什么专业的音乐人,但是他能感受金发少女对音乐的热爱和虔诚,可是,可是……似乎……。
木村近人自己也说不出来。
一曲演奏完毕,音乐声渐渐停息,金发少女却仍然闭着眼,好一会才仰着头,睁开眼睛。
木村近人肯定自己没有看错,金发少女的眼中沾满了泪水,她在流泪。
刚才的那首曲子……。
【她遇到了什么事?】
木村近人看见金发少女擦干眼泪,从玩具城堡上滑下来,扬起笑脸和几个小孩子说笑。
“她马上要死了。”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木村近人吓了一跳,回过头,发现那个小女孩站在树荫下,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是你?!”
木村近人惊讶,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找这个小女孩,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里碰到。如果不是心血来潮想来公园里听一听演奏,恐怕又得错过了。
不,也许不是巧合。
木村近人猛然意识到,这也许根本不是他运气好,而是小女孩主动选择的结果。
她选择在这里见他,所以木村近人才能遇到她。
“很可怜吧,才17岁,就得了绝症,她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小女孩微微一笑。
“再欢乐的曲子,由现在的她来演奏,都带着一丝悲伤,即使演奏者拼命想隐藏也没有办法。”
“……”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木村近人偏过头。虽然他挺喜欢金发少女的音乐的,但是,他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一个与金发少女无关的过路人。
“呃?你都在凌晨跳进冰冷的河水里去救我了,结果竟然不是一个烂好人吗?”
小女孩露出一副惊讶的模样。
“我没资格救她。”
木村近人平静的说,救人是需要资格的,这个世界上,人要做任何事都需要资格,就像病人需要专业的医生来救一样,救人之前请一定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不要胡乱施救。
那天他跳进河水里救人,也是他知道自己能救,有资格救,所以才去救的。
“有趣!”
小女孩的眼睛发亮:“你果然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
曾经被同学评价,是一个很无聊的男人的木村近人,保持沉默。这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很有趣。
“现在的你还不行,但是……”
“你听过圣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