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枪，霰弹枪在近距离占据着近乎绝对的统治地位。艾可，两者有什么区别？”
“长官。霰弹枪分为两种——长管和短管，致死距离不同，长管霰弹枪10-20米，短喷0—10米这个区间即可一击致命，TTK （击杀所需时间）为0秒。而手枪优势区间则在0—7米，TTK为0.6秒。两者在近距离下几乎不需要瞄准，但是手枪射速和弹匣容量都强于霰弹枪。”
这是早期学习时，艾可师从米希尔的记忆。人形云图的记忆可靠性远比人类大脑优秀，艾可的记忆就好像录像一样，在哭成了泪人的艾可面前播放。
“呜呜……”
现在窝在指挥舱舱室的她已经没有心情管自己身体机能的诸多异常情况。
她没法哭泣——这样会浪费体内珍贵的水。人形原先在设计上，就是陪伴型机器人，哭泣本不在考虑范畴中。
正当艾可趴在床上痛苦地呜咽时，一个身影突然窜进了自己的房间，并颇为神经质地大喊。
“艾可，你终于失恋了吗！”
说罢，她叫跳到艾可的床上不顾她的反抗脸贴着贴对她贱兮兮地笑着。
“你给我滚啊！若依！”
若依（原型德皇）是自己手底下的一个狙击型人形，擅长远距离射击，是艾可侦查小组里的精锐。
不过其过于乖张，喜欢以下犯上的性格使得其让米希尔和战术官这样的人都头疼不已。
不听指挥，喜欢单独行动。这些特质足够让她在其他指挥官那里枪毙好几次了。
不过艾可还是出于她的特殊性，将其纳入到队伍中来。
结果呢，她非但没有任何感激，反而满脑子想着在公共场合让自己丢脸，三番五次阻挠自己和主人的情感进度。
不知道她哪听来的消息，就马上第一时间敢来嘲笑艾可了。
和她原型那优雅端庄的模样相比，属实足够残念。
“米希尔是怎么拒绝你的啊？把你的记忆共享给我康康？呐呐呐，情绪共享一下也是可以的哦，我能为你分担痛苦哦。”
“伤口撒盐你永远是第一个，还分担痛苦呢。”
若依是赶不走，在她失去兴致前，就是如此。这一点艾可早已习惯，最好的做法就是摆烂。
“所以说米希尔是怎么拒绝你的啊？”
“啊对对对。”
“真是可惜呢，有这么杰出指挥才能的女孩子和他告白居然还拒绝也太不识时务了。”
“啊对对对。”
“……”
“啊对对对。”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若依天生就自带着吵吵闹闹的光环，不顾他人的想法把气氛给弄得热闹起来。
这就是她的性格特质。
两人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若依选择先开口，每次都是她先。
“艾可，我们以后一直过这样的日子吗？就是按照雇主的要求杀杀人，放放火，越越货。”
“我们是佣兵，没得选。”
难得若依开始讲人生了，艾可现在也想换个心情，想听听这个平常没心没肺的人会对人形的一生有什么想法。
“我们杀了多少啊？”
“873个，其中6个平民。”
“你居然都记着啊。”
人类在电脑游戏上也不断杀伐，但从来不过问背后的数字，因为在他们的眼里，游戏里的敌人本身就已经是个数字了。
这种毫无意义的统计工作，还是要交给计算机来干。
回味自己作为佣兵的短暂几年，艾可知道自己的手并不干净。好事坏事都做过，无论是否情愿。
“你这都是为了什么啊。”
“为了什么？什么蠢问题。”
自己被制造出来的目的，就是去和其他姐妹进行竞争，比出来谁更加优秀，来更好地为主人提供帮助。
人形本质上是工具，在边境更是杀人的工具。米希尔赋予了艾可更高层级的思考能力，使她成为了高效的杀人利器。
“完成任务，保护他，不就是我被生产出来的目的吗？”
“哼～”
若依轻蔑地故意哼了一声。
“怎么了？有什么不满吗。”
若依和艾可有着差不多的出生。只是若依是以“特别行动作战”为目的创造出来的瑕疵品。
瑕疵，体现在性格上。
“如果米希尔不在就好了呢。”
她冷不丁地冒出了这样一句艾可听了都倍感发凉的一句话。
话语里没有了之前的活泼和乖张，转而是冰冷和愠怒。
“若依？啊——”
她低着头，把自己的表情藏得很好，转过身来一把将艾可推倒到床上，这个举动把艾可吓得不敢说话。
“我说啊……”若依没有收敛，反而愈发得寸进尺地骑在了她的小腹上，“没有米希尔，你打算怎么办啊。”
“……”
我打算，怎么办？
如果，如果我的指令系统里没有那一行前缀的话——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我不知道。”
迄今为止，都是他设定出一个目标，艾可只要去达成就行。
虽然他有时候都会觉得完成任务是理所当然的，但同时有时候也会偶尔宠自己一下。
比如买一块慕斯蛋糕送给自己——反正都是边境里绝对买不到的东西。
当然也有设定目标太难，艾可很难完成的时候。他虽然也会严格批评，但最后往往也没什么惩罚措施。
“如果没有他的话，或许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你啊。”
“是你不懂。我跟了他那么久，知道他的能力和手腕。他总有办法解决事情，总有人脉可以用，总会在最绝望的时候化险为夷。”
“啊，啊。我知道了。”
若依一脸厌恶地撇开脸，已经完全不想在男人这个无趣的话题上继续聊下去了。
“倒是你……你明明也是米希尔制造出来的……”
从某种意义来说，若依和艾可两人算是姐妹。若依是后出生的妹妹，原先设计就是为了辅助艾可的作战而存在。
“我是瑕疵品啊。”
“哈啊……”
只不过和其他人形不同的地方在于，若依建造时在云图构筑这块似乎出了点问题。
这使得她在各个方面都有些……离经叛道。
“只是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把我这个失败品留在这里，而不是把我报废生产下一个。”
“这个我也不清楚。”
按照米希尔给艾可的说法是，他希望艾可能自己栓住若依这批野马，这是对她的训练。
话是那么说，但艾可知道米希尔从来只会把自己的目的说一半。
他留下若依，应该还有其他方面的原因，无论是感情需要还是作战需求。
“我想不明白啊——”
若依叹了口气，转身往艾可旁边的空位躺了下去。
这个动作直接把艾可给吓傻了，赶忙出声阻止。
“等下，若依——”
“？”
可惜还是太晚了，当若依整个身子都落在床板上时，整个床都发出了悲鸣。
随着一声钝响，一边床脚突然间崩裂，整个床都往那一侧塌了下去。
“我的床，没有加固过。”
“啊……哈哈哈。”
作战人形的身体骨架和器官都是用重量较大的材料打造，这能提升人形在战场的子弹和破片抗性，以及其负载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早期人形能穿着各种奇奇怪怪的服装都能上战场的原因。
艾可作为新型人形，其部件也是用最新的轻型材料做的，但其防御性同时也是最差的。
总而言之，若依这类战斗人形需要睡专门的床。另外某些有大胆想法的指挥官们，也不推荐骑乘类的玩法。
除非想让自己的盆骨早点报废。
“要不你去我寝室睡吧。”
“只能这样了。”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作战人形都在协助后勤部门的工作，其他则作为预警小组，负责母基地的安全。
“唉……”
“怎么了？”
艾可突然叹了口气。
“我只是觉得世事无常，最早和你这个脱线的憨批在一起的时候，我绝对没想过要和你处好关系。”
“噗嗤。我当时也不想和你整个死正经扯上关系。”
从彼此之间互相看不顺眼的关系，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呢。
艾可自己也说不明白，也没法说明这是云图哪个部分的程序在作怪。
“我说你在干……”
“看了不就知道了吗？”
艾可收拾起床上的被褥和枕头，看来是要把她抱到若依的宿舍里去。
“我说，你要用这些？这些人类才用的东西？”
“……”
“好吧，我不该多问的。你带上吧。”
若依被整了个无语。枕头暂且不论，一个人形还需要盖被子，心思多少有点太向着人类了一些。
毕竟人形又不会感冒，必要时可以关闭冷热的感知模块。
“记得睡醒把被子都带走，不然被人看到非笑话我不可。”
“我知道了。”
“真是的，人类哪里比较好了，等我们人形哪天更加智能了，整个星球肯定都是我们的，到时候大伙一起统治世界。”
“科幻片看多了吧你。”
这样子的剧情只会在不入流的科幻片里发生。
现如今人类社会对人形“翻身做主人”仍然只是茶余饭后闲着无聊才会拿出来的谈资。
“艾可你很聪明吧。既然现在有你在，那以后只会有越来越多和你一样的同类。我们组成一批大军去干罗联？还是南联？”
“哈哈，我们还是走吧。”
她又开始跑火车了，艾可干笑了两下，毕竟她实在是对这种天方夜谭没什么兴趣。
人形宿舍还是老样子，以高效空间利用为主。双下铺之间的距离很近，只够一个标准身高的人性勉强进出，床宽也比较窄，甚至不到1米3的水平。
“躺我们这些底层人的床感觉如何？”
“床就是床，若依。没什么区别。”
对于艾可来说，床只是个类似于手机支架般的存在，让自己的休眠看上去体面一点——席地而睡实在是太难看了。
“你要知道床还分很多种类哦，有水床、气垫床，还有大吊床！”
不不不，这怎么想都不是家家户户该有的配置吧，更像是情趣宾馆里才有的。
“可以了，我要睡觉了。”
“啊……那我也得去帮忙了。预警小组一会要轮班了。”
艾可现在已经感到了困意——数据尘埃堆积起来会影响云图系统的运作，从而会产生类似于人类的困倦感，因此已经不再想继续聊下去了。
若依也很懂事，没有多想便自觉地离开寝室。只是在她即将出门时，艾可叫了她一声。
“若依。”
“嗯？”
“你就是个不坦率的，最糟糕的双性恋。”
“被你发现了？”
早就发现了。
即便没有明确的证据，艾可也知道若依最近有些反常的行为多少和米希尔有关系。而她却又毫不掩饰地对自己毛手毛脚。
正是因为是若依，有这种犯花痴的举动才没什么好奇怪的。
“以前的事情，之后都要给我交代清楚了。”
“不要。”
“那我就讨厌你了。”
“真卑鄙啊，艾可你真是个卑女！”
如果，自己那时的现状，就在此刻按下暂停键，那会有多好呢。
看着过去的自己，艾可如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