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
现在就是非常尴尬。
我和云路翼坐在餐桌上吃早饭。
两面涂满黄油的面包烤得又香又脆，煎熟的太阳蛋，拌好沙拉酱和黑胡椒酱的蔬菜沙拉，搭配滋滋冒油的烤肠和培根，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因为我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早出晚归，自从云路翼表明自己会做饭之后，厨房就变成了她的管辖区，做饭她基本上是包办了。
今天是难得的西式早餐，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但我吃不下。
很难想象我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梦里的细节是那么清晰，过程是那么自然，让我产生了一种我和眼前这个少女早已老夫老妻多年的错觉。而她正在不紧不慢地享用自己的早餐，丝毫不知道昨晚自己在我的梦里被任意摆弄，这样那样了。
虽然我觉得就算她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变扭，反而会非常高兴。
但是我不觉得。
我只觉得费解中带着一丝微妙的心虚，导致云路翼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让我非常在意。
尴尬，非常尴尬。
“主人？”云路翼突然叫了我一声。
我被她吓得一个激灵，忙不迭地回答：“？！干嘛？”
“主人不吃吗？要冷咯？”她喝了一口牛奶，然后伸出舌尖将上唇的奶渍舔掉。本来只是平平常常的小动作，但是在我眼里显得格外娇媚。
我完了，大概是完了。
咽下一口口水，我放下了叉子：“抱歉鸮鸮，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嗯...主人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她歪了歪头，将最后小半杯牛奶一口气喝完。
我看着她大口大口将那乳白色的液体咽下，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深呼吸了一次，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昨晚可能做了个不太好的梦，出了一身汗，现在感觉不太自在。我去泡个澡。你要是没吃饱的话把我的那份也解决了吧。”
“好~”她已经在向我的培根下手了。我觉得她其实不是没有吃饱，单纯就是嘴馋，毕竟她没有把我的盘子整个端过去，就说明起码她不能把我那份全部吃完。
我望着她叼着培根，在嘴馋和吃撑之间摇摆不定，思索自己要不要再吃一根烤肠的可爱样子，松了口气，将她和昨晚梦境里的那个娇媚身影区分开来，拿了浴巾走进了浴室。
放好了一缸热气腾腾的水，我开始简单冲洗自己的身体。虽然刚刚说的‘不太好的梦’某种程度上是在糊弄云路翼，但是出了一身汗这件事是真的。现在已经是春天了，两个人挤在一个被窝里难免会很热。我们最近都养成了早上洗澡的习惯，一方面是为了清洁自己，另一方面是我们都发现，早上洗澡非常清爽，会让人精神很多。
我冲洗完成，将身体全部浸入浴缸里，舒服得长长的出了口气。
现在是在项目告一段落的假期里，反正不用上班，我就干脆泡个澡，正好把自己杂七杂八的念头一起清空出去。
随着一声开门的声音，我的算盘被彻底打乱了。
上次见到她围着浴巾的状态还是我忘带钥匙那一次。这次她还是一样的打扮，就这么直接推开浴室的门走进来了。
“鸮鸮？！你干嘛？”我吓了一跳。
她扯着身上的浴巾，抖抖耳羽道：“我看主人早上好像不太舒服，我来服侍主人洗澡...”
“不行，很危险，给我出去。”
“鸮鸮不会伤害主人哦？鸮鸮很担心主人.”
“...我说的危险不是你。算了，不准在我面前脱掉浴巾，不准动手动脚。”我移开了视线，从浴缸边拿起浴巾在水中围好。
云路翼起的比我早，她在我赖床的时候就洗好澡做完早餐了。她直接泡进了浴缸里，大量的热水溢出，本来宽敞的浴缸顿时变得狭窄起来，我只能抱起腿，尽量把身子往浴缸边靠了靠，以免和她直接接触。云路翼也抱着双腿，把半张脸埋在水里，盯着我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时无话。
最后还是我先开口：“鸮鸮。”
“咕唔？”（吐泡泡）
“我不是给你买了女式浴巾吗，为什么还一直用我的？”
“...”（猛烈的吐泡泡）
“...好吧，我真的没事，让鸮鸮担心了。”我叹了口气，“我只是昨晚梦到了和你相关的东西有点苦恼而已。”
云路翼停止了吐泡泡，将脸露出水面问道：“主人梦到什么了？”
“我把你...嗯...”我支支吾吾。
“烤了？”
“不是...”
“煮了？”
“...不是。”
“炖了？”
“为什么你优先考虑的是我把你烹饪掉了？”我捂脸，“你现在是个人类啊。”
云路翼歪了歪脑袋：“那主人总不能是梦到把鸮鸮透了吧？”
“......”面对如此粗鄙但是又如此契合事实的话，我只能选择长长的沉默。
云路翼并不傻。
她自然知道我的沉默是什么意思。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脚尖碰了碰我的脚。
我把脚往后缩了缩。
她又伸过来碰了碰。
我奇怪：“你干嘛？”
云路翼平平淡淡地开口：“有点惊讶。虽然主人一直在拒绝涩涩，但鸮鸮没想到主人是个闷声色狼呢。”
我哽住，无言反驳，只能继续沉默。
“可是，”云路翼往我这边挪了挪，“为什么主人梦到我会困扰呢？”
我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反过来问她：“鸮鸮，你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啊。”是毫不犹豫的回答。
“那，”我斟酌了一下遣词，“你是作为什么喜欢我的？是哪种喜欢？”
云路翼愣了一下。
然后我就看到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辛苦地憋笑，耳朵都红了。
良久，她抬起头，认认真真地注视着我：“主人，你听好了。”
她撑起身体，上半身向我靠过来，四目相交。
“我作为一个女生喜欢着你，想和你谈一场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并希望成为你的妻子。”
“这样的回答，你满意了嘛，我的主人？”
云路翼的浴袍被浸湿，紧紧地贴在身上，还在往下滴水，她的面色被热气一蒸，显出醉人的酡红，短短的男士浴巾遮不住她的深邃。
但比起美人出浴的绝景，更吸引人的是她的眼睛。
她的眼里里的少女最纯粹的情意和真心，满满的，满到快要溢出来，满到快要将我溺在其中，沉沦下去。
我的眼里，全都是她。
“什么嘛...我还以为是什么原因让主人拒绝我呢，原来是这么简单的理由。这不是让鸮鸮显得像个笨蛋一样嘛...”云路翼的脸越来越近。
“我...”这次我没有推开她。
毕竟我没有理由再推开一个女生对我的心意了。
然后...
她一头栽了下去。
“鸮鸮？！”我急忙扶住她。
她的肌肤有些发烫，檀口微开，轻轻喃喃。
“有点头昏...”
她泡晕了。
说起来这家伙是刚刚吃饱了来泡澡的吧...不晕才怪呢...
我手忙脚乱的帮她收拾好，看着在沙发上哼哼唧唧吹着风扇的她，想到少女纯情的告白，心生感动，喜不自胜。
那一晚，我们相拥而眠。
那是我第一次拥她入怀。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