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色深处,有两人注视着这一幕。
其中一位是知矜峰主。
他看着朝清都峰顶而去的怀素纸,眼里满是欣赏,连番赞叹。
先前少女与郭长老那一战让他十分满意,没有后悔自己近些天来,以及今天夜里帮怀素纸拦下的许多麻烦。
想着这些,知矜峰主望向一旁那人,神情顿时冷漠了起来。
“难道接下来是你出手吗?”
“我实在不明白,怀素纸和你也算有过交情,你今夜为何要阻我?”
“她认识了我就要出手?那天底下这么多人认识我,你要是过去找他们麻烦,我就得跟着你后面吃尘是吧?”
“……你这人真是不可理喻!”
听着这无力的斥责,道左峰主不屑至极地冷哼了一声,连吵都懒得吵。
是的,今夜拦下知矜峰主不让其出手帮助怀素纸的人,就是他。
知矜峰主听到这一声冷哼,更是恼火,正想与这位师兄辩论一番的时候,不远处出现了一道气息。
那道气息两人十分熟悉,是希言峰主。
这位清都山的强者没有和他们打招呼,风雷隐蕴在旁,居然是直接就要出手。
他的目标自然不是知矜与道左。
是怀素纸。
知矜峰主看着这一幕,再也无法坐视下去,生气到了极点,便要冒着极大的风险,与两位同境界的大修行者开战。
便在这时,冷哼声再次响起。
希言峰主身躯微震,周遭风雷随之消散,霍然转身望向道左,寒声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知矜峰主也在看着老人,好生不解问道:“你这到底是在帮谁?”
这种莫名其妙的举动,着实让两人难以理解。
听到这句话,确定是认真的,希言峰主沉默片刻后,就此离开。
知矜峰主没有走,看着老人无奈问道:“那你最开始为什么不出手?”
“你这些年真是讲经把自己都给讲傻了。”
道左峰主淡然说道:“这你要是出手了,那我还怎么看自己炼出来的剑成色如何?”
知矜峰主怔住了,问道:“所以你今夜拦了我,又拦了希言,结果就是为了看怀素纸出剑?”
“要不然呢?”
知矜峰主无言以对。
……
……
今夜的清都峰顶很是热闹。
当钟声响彻清都山后,那株金黄古树绽放出微弱的金光,如琉璃般罩住了整个清都峰顶。
风雪随之消散,再不见半点痕迹。
那如霜刀般的狂风来到此间,悄然温柔了起来,变作春风,直教人眠。
场间的案几上都已经摆放上灵果,该有的都已经有了。
据说,今夜清都山的掌门夫妇都有可能出席,与参与宴席的弟子亲自说上两句话,作为鼓励。
至于使团当中来自其余七大宗的大人物,这些天都由清都山的峰主全程作陪。
其中为首那位炼虚上境强者,楚真人早在数天前就接见过一次。
然而这对七大宗的年轻弟子,或者说但凡是青春少年而言,听老人们的念念叨叨,无疑就是一场噩梦。
于是那些随着使团到来的弟子们,在那云里雾里听不明白的致词开始之前,抓紧时间聚集在一起,开始讨论那些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事情。
而这些话里始终绕不过去一件事。
——那道剑光是谁。
许多七大宗的弟子视线在场间来回扫荡,不断寻找着有可能斩出那道剑光的同道,想要结识一番。
某位弟子懒惰,说道:“也不用找吧,万劫门不是说要重敲昊天钟,到时候那人自然会出现在登天榜上,逃不过的。”
听到这句话,有人弟子冷笑出声:“这次万劫门也是奇怪,明知道自己干的事讨打,怎么不派弟子过来了?”
某位弟子猜测说道:“可能这次他们感觉到自己真会被打得很惨?”
众人闻言,意见再次纷纷,不同意的却占了多数。
万劫门所持的修行理念是以万劫磨砺己身,门中弟子尤其好战,鲜有怯战的时候。
后来,万劫门对这件事情渐渐熟练起来,甚至有了很多传统。
以昊天钟响彻寰宇之能,为修行界中人排列名次,即是万劫门前人想出来的办法,亦是现在的传统之一。
就在众人讨论时,场外传来一阵动静,清都山的弟子到了。
以徐卿为首,当代清都山最为出色的数十名弟子,带着平静而自信的微笑,向场间从容行来。
七大宗的众弟子起身致意,与清都山的同道见礼。
两群人就这样站在场间,见过面的开始闲聊,没见过面的互相自我介绍,互道久仰之情,一时间气氛变得相当热闹。
不消多时,彼此就已经基本认识了起来。
这本就是今夜宴席的安排之一,为的是让年轻人熟络——如果不出意外,今夜这些弟子都会是百年后的道盟中的大人物。
便在这个时候,有人凑到徐卿身旁,好奇问道:“徐师兄,你看到那道剑光了吗?就是傍晚时分出现的那道。”
徐卿笑容微微一僵,但收敛的极其之快,没有被人发现。
他带着歉意说道:“今日诸事缠身,始终不得空闲,我也不太清楚。”
那位七大宗弟子有些遗憾,想了想正要追问下去,忽然发现场间变得安静了下来。
这弟子下意识转身望去,屏气凝神,顾不得再问下去了。
在所有人的目光汇聚之处。
一位小姑娘正缓步而来,陪同在她身旁的是清都山绝运峰主,而更之外则是十数位身着青衣的执事,境界无一低于元婴。
如此郑重的仗势,清都山上下,唯有谢清和配得上。
众人看着那发间别着一朵小白花的姑娘,小声感慨不断。
“这就是两位真人的独女吗?长得真是好看啊,明明贵气十足,但一点儿都不让人讨厌,没有那种盛气凌人的感觉。”
“虽然她没有公主的名头,但事实上就是一位公主,有这种气质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谁能娶到这位公主殿下呢?”
“这得入赘吧?”
“难道你还想两位真人把独女外嫁出去吗?”
“也许这徐师兄就是童养婿呢?”
“……慎言!师妹。”
讨论声很浅,被场间的动静掩盖了下去。
绝大多数人也在注视着那缓步而来的小姑娘,没有注意到这些话,眼里满是向往。
谢清和被簇拥在其中,再也看不见平日那些轻快跳脱,浅浅笑着,仪容姿态无可挑剔。
她维持着有些僵硬的笑容,目光在场间缓缓扫过。
离她稍近的是天渊剑宗的弟子,最出名那人叫做叶寻,听说是金丹上境。
在此之外,则是除万劫门以外的四大宗年轻弟子了。
她的视线在人群中回荡了一遍,却仍旧没有见到怀素纸,只好望向场间深处。
那里没有人,只摆放着一场案几,很长,明显可以让两个人坐下。
那是她的位置。
谢清和有些疑惑,心想母亲怎会做这种安排,自动忽略了如浪潮般涌来的问好声,随便说了一句不必。
她继续向那处走去,脚步轻快,不再疑惑,心想待会儿怀姐姐到了,刚好可以直接坐在一起,情绪渐渐好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句充满羡慕意味的话,落入了她的耳中。
“徐师兄和小师妹坐在一起,感觉真是般配呢。”
谢清和微微一怔,望向自人群缓步向自己走来的徐卿,只见这位兄长的笑容依旧温和,很能让人安心。
徐卿来到她的身旁,语气温和如旧,说道:“走吧。”
谢清和停了下来。
满街脚步,突然静了。
那些跟随在一旁的清都山执事们停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位陪同在小姑娘身旁的绝运峰主,低声问道:“怎么了?”
徐卿神情不变,温和如旧,眼里却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疲惫。
场间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注视着这里,都在看着谢清和。
这种时候若是出现意外,那场面真的会很不好看。
谢清和作为清都山的未来掌门,理应要肩负起自己的责任,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这是她的母亲,在不久前亲口叮嘱告诫过她的事情。
她很清楚这一点,还是转身望向场间,看着所有人说道:“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有些奇怪。”
有人好奇问道:“什么事?”
谢清和轻声说道:“我那位知己还没有到场。”
那人接着问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