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对父子的故事。
因为母亲去世的早,父子俩从小相依为命,父亲没读过什么事,做过各种苦差事,只为供儿子读书。
好在儿子争气,十年寒窗苦读,考进璃月最好的学校,临别前父子俩依依不舍,只是谁都没说出来。
父亲陪儿子搭乘前往璃月港的商船,原本这是押送活物的船只,只因普通客船太贵,父亲多方求助才勉强获得搭“顺风车”的资格。
一路上颠颠簸簸,父子俩挤在沉重的货物中,呼吸困难,纵使如此依旧默默忍受,因为过去的日子比这要苦得多。
眼见着璃月港就要到了,他们仿佛看到了曙光,两个人相视一笑。
“到了。”
“嗯。”
港口人烟密集,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正赶上“逐月节”前夕,从四面八方登陆的人们越来越多,可谓摩肩接踵,拥挤异常。
父亲率先下船,迈着蹒跚的步伐,对船上的儿子说:“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要知道,父亲是一个胖子,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马褂,深青色布袍,这是他最好的衣服,一直舍不得穿。
他笨重的身体挤在人群中间,矮小的个子顷刻间被涌上来的人潮淹没。
“爸爸!”
船上的儿子望着他艰难的背影,在心里默默流下眼泪,发誓今后一定要让他过上好日子。
或许是听到儿子的呼唤,父亲突然窜上高坡,双手攀着墙壁,两只小短腿努力往上抬,旋即登上码头,来到附近的水果摊。
他将买到的橘子包成一团,然后系在背上,沿着原路慢慢爬下,终于,穿过人群,来到儿子身边。
“吃吧,吃了就不晕了。”
他把橘子全部塞给儿子,自己却看也不看,拍拍身上的尘土,好像很轻松似的。
“那我走了,到那边来信!”
商船很快便再次启动,儿子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心中久久不能平复。
自那以后,他就再也忘不了那个背影了。
……
“所以,你中邪了?”胡桃好奇地问道。
“是的,自从父亲过世以后,我总是能梦到那个背影。”求助者名叫小朱,正是故事中的儿子。
“起初,他离我很远,有一段距离,我也没当一会儿事。”
“可是后来,随着我做梦次数的增多,那个背影离我越来越近,怎么办,我好害怕!”
“等等,那个人不是你父亲吗,你为什么要害怕?”胡桃发现一丝端倪。
“不,不是那样的,那个人好像是我父亲,又好像不是我父亲,他总是站在我旁边,一直看着我,我吃饭睡觉上厕所,他都那样盯着!”小朱的声音有些崩溃。
“那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害,人家都说了是背影,就是因为看不到脸才无法确认身份啊。”卡伦补充道。
“最近呢?最近一次是发生在什么时候?”胡桃又问。
“不,我不敢说。”小朱按着头皮,使劲摇晃脑袋,“总感觉说出来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放心吧,有他在,再凶的鬼也得认怂。”胡桃拍了拍卡伦的肩膀。
“他?”小朱抬头一看,发现什么也没有。
“不,我是说我胡家历代先祖的庇护啦,总之,既然你来我们往生堂了,就不要忌惮那些有的没的,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就好了。”胡桃信誓旦旦地说。
“那好吧……”
看着少女如此自信的表情,小朱决定和她分享这个秘密。
“是这样的,一个星期前我梦到自己在洗头,当我弯下腰的时候,低着头,能隐约看见门口的背影。”
“我接满水,那个背影悄悄朝我走来,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只要一闭眼他就会快速冲过来。”
“我很想清醒,可我又害怕从梦中醒来,水没过我的脖子,差点呛死我!”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背影绕到我的背后,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接着我醒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敢入睡。”
听完他的描述,胡桃和卡伦面面相觑。
“你的理解呢?”胡桃看着卡伦。
“我认为不睡觉这个决定是对的,因为不确定再次做梦会发生什么,说不定对方会从梦中进入他的现实。”卡伦按住下巴,分析道。
“有道理。”
“不过,问题在于那个背影到底是谁,只要搞清楚这一点,那什么都好说了。”
“至于答案嘛……”
卡伦其实早就知道答案了,因为这个答案就摆在他眼前。
作为冥魂的他,能够无时无刻观测到阴间的事物。
“你是不是觉得脖子很重?”卡伦偷偷与小朱共享元素视野,关切地问道。
“是。”小朱点头。
“最近有什么压力吗?”他又问。
“嘛,怎么说呢,算不上压力吧,毕竟马上成家了。”
“那是好事啊。”
“但是,一想到家,就联想到父亲,一想到父亲,就想到自己就不能赡养他,没有尽到自己应尽的职责。”小朱沮丧地说,“明明他才是最该享受的人……”
果然,子欲养而亲不待,因为思念过度所引起的灵魂共鸣。
“抬头。”卡伦注意到,小朱从一开始就把头弯得很低。
“?”
“我让你抬头!”
小朱猛地抬头,“哐当”一声,什么重物跌落了下来。
定晴一看,竟然是他的父亲!
咦?怎么回事?我是在做梦吗?
“唉哟。”胖敦敦的老头拍了拍屁股,“我的腰啊。”
“爸爸!是你吗!?”
原来,小朱的父亲一直压在小朱的背上,要知道,梦和现实是相反的,小朱梦到有人害他,解读出来应该是有人在保护他。
只是父亲对儿子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让小朱养成依赖心理,反倒成了无形的压力和包袱。
这下好了,误会解除,小朱再也不用疑神疑鬼了。
【叮!地脉之力+1】
事后,胡桃对此事仍旧抱有疑惑。
“怎么了?”卡伦问道。
“好奇怪哦,为什么他会来咱们这儿求助,咱们往生堂不是办理死人的业务吗?什么时候还帮忙驱邪了?”
“别看我,我可是一直待在你身边的。”卡伦当即反驳。
“那就是另有其人咯。”
胡桃第一想到的是那个整天游手好闲,往生堂常驻饭票,人送外号“天下第一老古董”的面瘫客卿——钟离。
…………
“被发现了。”此时钟离高高地站在往生堂的楼顶,双手抱胸,目光穿透远方。
“大人,有消息了。”一道迅捷的影子跳到他旁边。
“怎么样?那家伙的威胁指数?”
“只能说有待观察,目前为止他所做的事都是锄强扶弱,助人为乐的好事。”说话的是一名风姿翩翩的美少年,一头青色短发,几缕浅色挑染,眼神锐利,额间和眼部的装饰增添了异于常人的气质。
他便是默默守护璃月的护法夜叉,魈。
“是吗,但我可没见过这么邪异的灵魂。”钟离淡淡地说,“即使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他骨子里传来的憎恨与愤怒,更重要的是,一个如此危险的人物为何潜伏在那丫头身边?”
“放心吧,那孩子已经与其缔结了契约。”魈说。
“契约?”钟离眼睛一闭,“契约这东西是有时效的,而且还要看施加的对象,以及保证契约生效的见证人。”
“说到底,契约是靠其背后的强制力保证实施的,一旦这个力量无法压制他,随时有撕破的可能。”
魈的面色微微一凝:“难道连您也无法保证?”
“不,面对一个无法观测,无法考量的对象,充满了太多不确定性,我甚至不知道他从哪里来,又要到何处去。”钟离摩挲下巴,“不过……”
“什么?”
“正如我所言,契约也有不能界定的东西,比如友情、亲情、爱情……”
像是想到了什么,钟离抬头望天,暗自感慨道:
“欲买桂花同载酒…只可惜故人,何日再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