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过去了。
空调退休了。
最上川。
华灼一笔一划,将这首称不上绯句的绯句珍重的写在纸上。
我的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水滴,手上炒菜的动作仍不停下。
“6。”我言简意赅。
距离将李林击倒,罗谢离开北河村,已经过了两个月。
我和华灼并没有马上离开北河村。对我来说,理由有两个。
其一,我需要进一步适应这个世界。
其二,那把超能力武器......好像和我绑定了。
华灼对我不闻不问,将宣纸放在一旁,继续沉思下一首绯句。
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出版《华灼集》。
在强袭七式-黄昏和我绑定之前,我就很好奇,为什么黄昏会在李林手上那么久。这种危险的武器,难道不应该设置各种保险措施吗?
对于我的疑问,官方回答是这样的:李林就是对强袭七式-黄昏最大的保险。
单单是这个答案,确实让我感到无语。
不过,这只是理由之一罢了。实际上,超能力武器的制造与超能力者的诞生有着相同的特性。在李林之前,没有人能够证明梦境宇宙的存在,所以超能力的源起也同样只有猜测而无证明。
超能力者的诞生借由梦境宇宙的共鸣。在拥有主观能动性的人类身上,这种共鸣是双向的。但是,超能力武器却不是如此。超能力武器同样会引起梦境宇宙的共鸣,而这种共鸣是单向的。
用比较通俗易懂的话来说,使用超能力武器的人格,会在不知不觉间变为——另外一个人。这种单向的共鸣是指数增长的,在武器不被联网授权的情况下,百分之四十的功率几乎不会对人格产生影响,但是一旦到达百分之五十,其人格偏差值就会上升百分之十,使用率到达百分之六十,人格偏差值就会上升百分之四十。功率再继续开启,那装备部也没有做过实验了,实在是太过危险。一旦持有者无法从共鸣中清醒过来,那么就会彻底变成一个所有人都不认识的、拥有清醒意识的疯子。
在这些解释之下,我倒是能够理解李林为什么会是强袭七式-黄昏的最佳保险了.....个鬼啊!
这么危险的武器快点给我收回去!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也多少能了解超能力武器的危险性和必要性。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末期,在战场上节节败退的德国率先使用了超能力者。自此,战争的主要趋势从海陆空战场转变为超能力者斩首的行动力。超能力者是完全不可控的存在,而超能力武器却在一定程度上可控。所以,哪怕超能力武器所带来的后果是如此可怕,它的存在仍然是必须的。
李林是记录中为数不多疑似能够对梦境宇宙进行直接干涉的存在,那么李林能够对黄昏做出些改动也是正常的,不是吗?
我如此说服自己,在白天与华灼一同锻炼叶流武术(华灼终于对我说清楚了这个密传武术的名字,在此之前她都对我隐瞒着),晚上则去慢慢实验黄昏的能力。
我不渴望能够掌握这种力量。或许有人会说,庄正诚,在这个平凡而又无聊的世界上,你是天选之子,你是唯二拥有着车之力的人,为什么不去试着称霸这个世界呢?
我敢说,这是从未见过超凡力量横行的人才会有的想法。我实验、锻炼黄昏,所谓的也不过是活命,还有责任两项而已。
要解除黄昏的使用绑定,只能通过一个方式,死亡。只有在清醒宇宙和梦境宇宙中一同死亡了,黄昏的绑定才会解除。我才不想死。
所以,只能担起绑定黄昏的责任。
对于锚定自我,修正人格的手段,我也学习了一点。对此我只能说,真是太难、太痛苦了。
简直就是在不打麻醉药的情况下直接进行脑部手术。
在我做饭的间隙里,华灼再次动笔了。
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
最上川。
写完之后,华灼甚至满意的点点头。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我也曾经反复和华灼讨论过关于巡林者的一切。
坦白说,如果不是李林的存在,我可能会把巡林者误认为一个超能力者,网络小说之中非常普通的路人甲超能力者。
毕竟,除了能够摆脱身体继续存活这个共性之外,巡林者远远不及李林那么强大。
华灼给出的解释是这样的:是李林够强,而不是灵能力者够强。
如果没有路德维希的身体,从单纯战力上来讲,巡林者本人甚至可能打不过华灼。
而且,他也没有构筑临时现象对冲的能力。华灼猜测,这种能力同样涉及到了那本神秘的古典文学。
番茄炒蛋在我的锅铲下火热出场,我突发奇想,不由得想学着华灼的样子,也进行吟诗作对。
“华灼。”我说,“帮我也写两句吧。”
华灼兴高采烈地答应了,“来吧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老实说,看见一位白发美少女在自己的眼前这么有活力,想必一定能够活到九十九岁吧?我沉吟片刻功夫,顺手把锅台上的一切油污擦拭干净,遂朗声说道。
“让黑暗更加深邃的办法,就是在其中洒落一束光。署名,就和你一样,最上川吧。”
华灼立刻奋笔疾书起来,我在一旁将番茄炒蛋与白米饭端上餐桌。正如华灼对书法感到兴趣一样,我也突然对做饭感到了一点兴趣。我来到这个世界,又差点死去,或许是死亡所带来的后遗症,让我更加珍惜起这种生活了,所以,我也在改变吧?
虽然只会做番茄和蛋两种相关的料理就是了。
李林与路德维希都差点杀了我,我却对他们没有什么怨恨——活下来的人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吗?
李林自然不必多说,他用着自己的方式爱着这个世界,虽然这份方式过于扭曲,但也是爱。
路德维希则是单纯的迷茫,迷茫自己的所作所为。换做是我,又该怎么做呢?
如果是我——如果是,从那个世界诞生的我,恐怕会毫不犹豫地动手吧。
所以,我才喜欢这个世界。所有人拥有着我梦寐以求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他们不会因为利益而杀人,不会因为一己之见而杀人,不会因为心情不好而杀人......不会因为,想要变强而杀人。
这个世界的超凡者,在守护这个世界。哪怕方式错误,他们依旧偏执地走在路上。
“你这家伙,往番茄炒蛋里面放糖了吧......!”
等我回过神来,华灼已经写好了那首现代诗,面色扭曲地坐在椅子上,嘴里还残留着艳红色的勾芡,对着我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