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滋生怀疑,恐惧滋生恐惧,某种念头一旦兴起,便再也停止不下来了。”
夜幕已经降临,在黑暗中和符识用餐的符华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高桓说过的这句话:
“没意思,小桓桓不在,吃饭都没什么味道了。”
识之律者将吃完的饭碗往前一推,靠在椅子上,拿着纸巾擦着嘴巴:
“高桓留给我们的那个薪火计划你找到了吗?说实在的,他说能够超越梅博士的所有计划...我是不信的...”
“有没有可能,他的计划都依托于爱莉希雅呢?毕竟,梅博士的那些计划,也依托于爱莉希雅。”
符华把自己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拉干净,将碗筷收拾好,想着怎么执行高桓留给她的计划:
“你想去救他?”
“修改认知很难吗?”
识之律者以反问回答了她的问题,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继续说道:
“不要跟我说人类讨伐了多少律者之类的,融合了崩坏兽基因的人类难道会比开发过的律者还要强吗?”
符华将洗干净的碗一个一个放好,叹了口气,识之律者这么狂妄不是一天两天了,开言告诫道:
“不要小觑英桀们啊,小识,这样会吃大亏的。”
“老古董,收起你那迂腐之词吧,高桓说过的,没有神之键,英桀们是无法与律者抗衡的,没有天火,凯文也只能和我五五开!不对,三七开!我七!”
识之律者对于符华的教导满不在乎,毕竟,她也是一向这样认为的,在加上高桓还在那里支持她,这让符华也有些头疼:
“问题是,在经历过和识之律者的战争后,英桀们对于我们的能力有了抗性,你要搞清楚这个状况。”
在她们争执的时候,凯文押运着高桓抵达了至深之处,这里是逐火之蛾关押特殊犯人的囚牢:
“凯文,我还以为你会带我去其他的地方,没想到是你带我来的是这里。”
高桓看着周围逐渐变得晦暗的场景,想起芽衣跟自己说过的至深之处。
走了许久,高桓看着一道洁白的阶梯出现在面前,转身向凯文询问道:
“阿波尼亚在这阶梯的尽头等着我吗?”
“你知道的倒是挺多。”
凯文看了高桓一眼,将由魂钢打造的镣铐收走,推了他一下,然后自顾自的离开了,高桓不免有些诧异:
“你这就走了?”
“不然呢?”
凯文的声音由近及远,高桓揉了揉太阳穴,不愧是琪亚娜的祖宗,这性子也是差不多。
拾阶而上,高桓抵达了那道洁白的大门前,细细观察了一下,不由得感叹。
逐火之蛾的人还真是舍得,这羊脂白玉做的大门估计得耗费不少资金。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恢弘的大厅,连墙壁都不知道是用什么金属做的,四处透露着奢华的氛围。
纯白的墙壁,耀眼的照明,没有半点灰尘的清洁空气;古代神圣文字写成的圣句被刻印在大理石之上。
一曲类似于咏唱圣经时的威严的管弦音乐声响起,从半跪在修女像前的修女头上挥洒而下:
伴随着高桓的话语,乘着带有神性的管风琴的伴奏带着机械音演奏的圣歌回荡了起来。
如同呼应这歌声一般被刻在地面上的文字的光芒变得更加耀眼了。
一股澄清的气氛弥漫了室内,修女慢慢地站起了身,而在这殿堂的角落,握着画笔的蓝发少女也开始了自己的作画。
“放轻松,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请将身心,交付于我.....”
阿波尼亚对着高桓伸出了自己的手,但高桓却是站立在原地,对她点了点头:
“向你问好,阿波尼亚。”
对于高桓这种略微有些不太礼貌的行为,阿波尼亚收回了自己的手,看着面前的‘男人’她想起了一些事情。
她犹然记得那个瞬间——彼时,她尚未知晓自己获得了「天赐」。
如同倏忽领悟的启示,一只看不见的手将她向前推出了一步,使她触摸到了命运留予芸芸众生的刻痕。
那是由光构成的、如同丝线一般的脉络。它们在人们的头顶勾划出迥然的印迹。
或在某处交叉,纠缠盘络;旋即四散而去,向各自的尽头绵延,或在无法追索的某处戛然而止。
在难以名状的束缚感下,她向那些围绕着她的‘丝线’伸出手去.....
那些悬于空中的线迹,紧紧跟随着它们的所有者,无法触碰,她虽然能看到它们的存在,却始终无法改变哪那怕分毫的走向,她又想起了跟爱莉希雅的交谈:
“那...你有没有尝试过找找看,这些「线」最终会通向什么地方?”
“它们会断开。”
“....断开了?”
“在我目光所及的尽头,所有悬线都在同一个位置齐齐断绝....或许,那里就是我能力的极限。”
但时至今日,她才明白,那并不是她能力的极限,而是那些悬线就存在于那里,自己观看不到。
那是低维对高维的认知界限,现在,那些悬线的源头正矗立在自己的面前,阿波尼亚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人类缺的并不是为他们背负罪孽的人,而是给予他们信念并指引他们前进的人。”
对于阿波尼亚的惊异,高桓并不在意,因为芽衣曾经说过,阿波尼亚看的见那些‘线’,而是缓缓地说出了其他事情:
“不可知不可觉的丝线,将诸人类紧紧缠缚,它引导着生命,在啼哭中降生;它轻挽着灵魂,于沉寂中归去。”
“这种丝线有一个名字——‘命运’,它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什么都喜欢反着来。”
“殷殷保护化作了囚牢,备至关怀化作了鸩毒,所守护的,终究付之一炬。”
伴随着高桓的话语,阿波尼亚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丝线穿过身体,落于掌中,只听见已经走到她身边的高桓继续说道:
说完,高桓静静地看着阿波尼亚,不在言语,阿波尼亚心神震撼。
毕竟,命运总在难以预测的瞬间反转;她举毕生之カ撼动那轻如飞絮的丝线,然愈缠则愈紧,愈拨则愈乱:
“为什么要有崩坏?”
“自然规则如此,不过,看你的眼神,如果可以的话,是要跪在地上,来去祈求虚数之树的饶恕吗?”
高桓回答了阿波尼亚的问题,但每解决一个问题的时候,又会出现新的问题,听到这个问题,阿波尼亚点了点头:
“这样能够得到宽恕,我会去做。”
“那样做,你和那些信奉上帝的基督教徒有什么区别?你看他们信奉的上帝出来救他们了吗?”
高桓摇了摇头,拍了拍阿波尼亚的肩膀,然后看着那边的格蕾修又继续说道:
“基督徒只会跪地祈求上帝的宽恕,那是因为他们自认为心里有罪。”
“而他们不一样,他们心里有光,那是一束可以照亮黑暗世界的光,引导全人类走向光明的未来,哪怕是付出生命。”
“你不也一样吗?在陌生的黑暗中,依然固守着昔日的坚持,自身为烛火以期换取一线光明,为何,不成为他们呢?”
听着高桓的话,阿波尼亚不解,不太明白身旁这位口中的‘他们’是何许人?亦或者是何许事。
阿波尼亚还没有问出她的问题,下一刻,一股古老的、宏观的、冰冷的、禁忌的知识在她粘稠浓密的大脑神经中传递。
然后在阿波尼亚的大脑中,以无法理解的方式转化成现代知识:
“可惜,即便是提到他们的名字,却无法用文字去表明出来,毕竟,我不是官方.....”
“他们是一群有着人类最为崇高的理想的人类,说个例子,爱莉希雅,就在此列.....好了,我说完了,我的牢房在哪?”
说完,高桓看着面前捂着因为知识灌入而疼痛起来脑袋的阿波尼亚,笑吟吟地询问道,但,阿波尼亚却再度问道:
“做到那样就可以消弭崩坏吗?”
“至少那样,可以将崩坏的影响和威胁降到最低。”
见着阿波尼亚不告诉自己在哪,高桓随便选了间牢房走了进去,而在此时,格蕾修的画也做完了。
名为阿波尼亚的修女,站立在一株参天巨树下,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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