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契往往都是在日常相处中一点一点培养起来,心照不宣中达到的成就。
一个眼神,一个勾手中传递出令人乍舌庞大的信息量。
就好像虚无缥缈的经验之谈。
毫无根据的玄学意识。
看似乱七八糟甚至匪夷所思,但的确存在。
陈凡了解自己这个义父。
他是个性格很懒散的人或者龟?
长久的岁月给与他难以想象的知识与见地,也培养出了令人发指的松散懒惰性格。
历史是在轮回中盘旋上升的。
作为历史的见证者,岚锋早已经厌烦了重复操作相似的事情,例如拯救合欢宗,例如惩恶扬善,例如争一世之尊。
亘古长存的东西是不存在的。
合欢宗衰落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可以在废墟中重新站起来。
这之中有合欢宗门人的功劳,有历史发展的规律,也有一只老乌龟在背后摇头晃脑当推手的必然。
高层目空一切严重与下层脱节,中层贪婪腐败欺上瞒下深信合欢宗底蕴深厚不可战胜,底层哀声一片积怨良久。
如果是一小片几个人那可以说是顽疾,猛药不行,大不了壮士断腕,大家都是修真者,谁还不会断肢重生了。
但如果大多数人都陷进去变成好人比坏人少的情况。
这样被蛀空的建筑,与其费心费力驱虫修补不如推倒重建来的更快。
如今合欢宗就是修补不如重建的状态。
在陈凡刚刚成为堂主时,岚锋就已经明示了对待上宗本部的方针,甚至将一本名为“合欢宗破坏与重建应对手册第三修订版”的厚词典交给他,与合欢宗对接事宜按着上面来操作即可。
这些年,合欢宗走向与书中描述无二。
二十多年来,每次义父露出出现不出所料的神情后都会接上一个藏不住的落寞。
义父是渴望改变的。
这是陈凡很小时候就知道的事情。
但到底在期望改变什么,什么时候改变,这世界又有什么是义父都无法影响的?
义父从未说过,也从来不正面回答陈凡。
陈凡以为自己会留着这个疑问如前几任前几十任堂主般直到死去。
“命运真是神奇的东西啊。”不言不语,义父图谋的是好也罢是恶也罢肯定是很精彩的东西,自己这代可以见到,甚至有机会被安排进如此宏大的计划中。
怎么办!有些激动啊。
“义父,这两条路我觉得都不是很完美,我选第三条!”这一刻陈凡好像觉醒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眼睛里放着光,嘴角不自觉抽搐,压抑着心中不知为何出现的悸动。
在大事上一向对岚锋言听计从,好像公关部门老油条的陈凡第一次表现出对某件事的狂热。
更深一点。
这个生而知荣辱懂善恶的天生圣人。
绝代天骄终于有了一点作为人的样子萌生了人性中丑恶但绝对不可缺少的贪婪?野心?
无心插柳柳成荫,心道一句前世俗语,仰着头表现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鼓起一窝风盘旋在陈凡身后,示意他坐上。
此时的岚锋就好像一个即将看见庄稼丰收的老农,耐着性子施最后一次肥。
说是第三条路,其实只是把岚锋给出来的两条路进行了拆分组合。
跟脚令牌要姻缘坊的,出世方式选的是如今愈演愈烈的合欢宗大战。
由于要参与进真正的修真战场,安全保障方面缺少自主性的护身法宝自然而然被实力强劲江湖经验丰富护道人代替。
这里还有一个隐藏关系。
陈凡的母亲,也是出身于合欢宗。
岚锋给出的两个选择其实是有他们各自推演的。
纵横辟阖以男性身份成为合欢宗中兴之主。
仗义天下,以隐世行走身份广聚贤人义士,待登临绝顶,大势自成。
而陈凡说的这个好像把所有优势都沾了的缝合怪选择。
岚锋看来幼稚的像一个张着双臂哭闹大喊“我全都要”的幼儿。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是在哪个世界都通用的道理。
“你是懂因果的,涉及越广,涉猎越深,因果越纠缠不清,你如此啮合两个势力,若未来没有压服他们的实力,会死的很惨。”
“我明白,义父。”
终是过了十几岁靠着一腔热血就闯天关的少年郎年纪,狂热隐于眼底,燥热压在心尖很快就将心态调整到和平时一样。
见义父文问话,陈凡习惯的躬身一礼打算向岚锋解释。
岚锋摆动龟足,一点灵气点住陈凡微张嘴唇。
“什么也不用说,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你需要护道人,护道人为你母亲,可你清晰知道母亲与你的因果关系吗?”岚锋台球般硕大的龟瞳中带着追忆对着陈凡轻声问道。
“虽然…是吧…其他不谈,背后谈论人…但这不合礼数……”陈凡张了几次嘴,最后露出一个无奈又尴尬的表情。
好像在说,你懂的。
“不说,那你只能二选一。”岚锋一对前足合十抵在头下眼睛反着光独裁道。
“悠蒂,女,今年约一千九百八十岁,合欢宗叛徒。在她活跃年代有名的女魔头。
曾差点造下屠戮一整个修真国度的可怕杀孽。
最终被合欢宗某位大人物秘密关押至今。”说到这陈凡偷偷看了一眼岚锋见没有反应,又继续道“关押期间,利用功法勾引隔壁傻子,期望通过夺舍自身骨肉的方式越狱。被识破后,魂体分离,各自关押至今。”
“你恨吗?”
“有点。”陈凡如实回答。
世间美好,唯有“情”字难解。
能够明确且如实对他人诉说自己对待父母的感受殊为不易。
这点合格。
言者由心,所有的转述都带着转述者的思想在里面,一个升降调的改变,一个字符的替换都是心的外在表现。
陈凡娓娓道来的故事在岚锋听来偏颇不大,大致还原了七八成的样子。
其中模糊处也能够接受。
这点也合格。
陈凡的回答说不上最优,但的确通过了考验。
岚锋眨巴眨巴眼睛组织一下语言道。
“我从没有正面和你讲过你父母的事情,当然我也没有阻止你探寻自己的身世。你可知为什么?”
“义父希望我可以自己思考父母的品行我与父母的关系。而不是所有关于父母的一切都由他人定义好后直接扔到我的面前。”
“对,现在我想强加点东西进去。”
“当年你母亲分娩后,本应该立刻进行夺舍,但她犹豫了,就是这几分钟时间,才让你是你。”
在这个世界夺舍可不是件容易事。
一来是正道打压,二是用来夺舍的躯体容器与夺舍老怪灵魂间有一个兼容性的问题。
没有思维约束的身体不承认这个突变的灵魂是自己的新主人。
就好像移植器官的排斥反应,甚至更加极端。
器官移植失败最差才是身死灯灭,而夺舍。
三天内搞不定排异反应,就是一体两命夺舍者魂飞魄散被夺舍者堕入轮回或者魂飞魄散。
无论夺舍者还是被夺舍者谁都别想好。
与己身血脉同源的容器相对于外人躯体,兼容性问题依然存在。
但优点是同源的血脉会充当灵与肉,魂与骨间的润滑剂,夺舍几率比之要大上几分。
“我告诉你这个,是想说大魔头,哪怕含量很少也是有母爱的。
和她相处时,不要太过敌视,按你说的,虽有万分不对,还是你母亲。
当然,你直接问她这个问题,以她别扭性格大概率会说不想夺舍后变性。”
这是同意自己第三条方案了!
陈凡大喜。
紧接着,被扔在科技世界七八年,思想已经完成改造的陈凡。
脑子里自动更新出一个鸭坐在地怀抱男婴,甩着金色双马尾扭头对人冷哼的形象。
不不不,我妈绝对不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