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渴求着什么嘛。”
在这漫天的小雪中,七实如同辩解一般的话语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也像是白雪坠落到地上之后融化一般消失不见。
她的身前站立着一位全身机械部件已经老旧的机器人,脸上的一道划痕不仅没有让她看上去狰狞,反而多了一分慈祥。
即使她走起路来都会伴有铁器生锈之后打磨发出的吱吱声,但也毫不影响她是北极航线联合所有仿生机械最为尊重的存在。
她把手伸到七实的头上,像是在抚摸孩子一般抚摸着这位美丽的少女。破旧的语言中枢随她的意志启动,倾尽全力发出的声音却让人感到嘶哑:“我不知道,孩子。这种东西需要问问你自己,问问你自己的内心。”
“内心……”
雪缓缓地落在门外的小石头上,不一会儿就已经消失不见。仿佛这块石头在这漆黑的夜中张开了一张大口,把雪统统吃了一个干净。夜晚黑的背景色似乎也在缓慢地摇曳着,像是在嗤笑着少女这根本毫无意义的犹豫。
看着七实纠结的样子,她默默把身后燃着灯油的灯盏放在七实的面前,原先只在她身后存在的一丝光亮瞬间变得鲜明起来。火苗在七实的面前艰难的抵抗着西伯利亚刮起的迅猛之风,但还是不停的摇晃起来。
七实下意识的去用双手护住这微小的火苗,不让这里喜怒无常的烈风将他吹熄。
就在这时,这位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仿生机械老人才缓缓从嘴中说出不知道是在缅怀还是生气的话语:“仍记得我在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就有一个人类和我的同胞相爱了。”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在这个荒诞的世界上徒增两个伤心的人而已吧。但是对彼此的爱,是谁都否决不了的存在啊。”
“爱?”
她的语气和神情像是一个孩子迷失了回家的方向一样,那么的天真,那么的让人心疼。没错的,她确实在迷茫有关这方面的事情。
不过孩子啊,这可是一条前路黑暗后路没有归途的道路,周围的一切都会像是长出手掌一般向你们袭击。也有可能对方仅仅把你当成可靠的伙伴。质疑,冷眼,厌弃……这些东西都会像是这个地方下个不停的雪那样铺天盖地,仿佛可以同时遮蔽天空和大地,横断海洋与森林。
即使这样,你也仍然会坚持自己的想法,和他一起孤独且坚定的走下去吗?
“可能,这样就挺好的吧。”
七实突兀的放开自己用双手护住的火苗,看着它在狂风中摇曳。橙色的光芒照在七实灰白色的头发上,为她增添了一丝暖意。
“他以后会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家庭。爱情什么的……根本不适合我和他好吧。”
亲爱的少女啊,很高兴你能够想明白这件事情。可是……你在哭啊。
这位年长者抬起她已经露出铁丝的手,为少女小心翼翼地拭去了脸颊上的泪珠。
眼睛像是坏了似的涌出泪水,七实拼命的用自己的双手擦去。用拳头顶着眼睛,真希望能够把眼泪能够抵回去。
“真是的,七实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放手什么的,才是现在来说最好的选择吧。本来就没开始,谈什么继续和坚持呢。
“孩子……”
先哲啊,您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尽管您是我们所有机械生命的希望,但是你就是你,不是什么我们崛起的工具啊。
您给予机械生命智慧,给予机械生命希望,给予机械生命团结在一起的可能性,我们还能奢求您什么呢?我们又能要求您什么呢?
但最终,这位老人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抚着少女的头发,发出了一声听不见的感叹。所有的一切,包括爱与恨,都随着这场黑夜中的小雪,弥散在天地之间了。
有什么东西比天高,比海深,比太古存在的更久远吗?
可能……是爱吧。
“脉冲机体应该在这里吧。”
良久之后,像是哭够了一般的七实脸上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像是想要转移话题一般转过头,询问着老者。
“啊……是的。”
她突然感觉有些慌乱,像是已经知道七实说出这句话之后到底要干什么了一般。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但还是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有说。
在听到她的回答之后,少女看似羞涩的笑了一下,就走向她记忆中存放机体的地方。到了地方之后,又像是一缕烟一样消失不见了……
地上的少女睁开眼睛,把压在她身上的另一个机体板板正正的放到原本的地方。她的脸上又露出了一种悲切的表情,不过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变得更像是哭出来了……
九月小雪的天空,久久回荡着轮船启航与入港的汽笛声,与周边小贩叫卖的声音一起,被风雪给尽数卷去。
三秋也好奇的跟在修女的背后,仔细地打量着周围在推销自己商品的老板们。
北极航线联合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就是这里的政府尽管对商人报有十分繁重的苛捐杂税,但是这里面的人们总是十分钟情与做生意。
虽然现在的他很想直接询问修女小姐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过显然享受这种好奇感更为舒服。
三秋在那时候还以为,会叫弥赛亚拉斐尔所罗门这种的名字呢,可能这就是人们对修女的职业刻板印象吧。
就像是心理学能读心,学数学一定算术快,土木工程一定要去工地一样。
啊不对,土木老哥真的是要去工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