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长辈听见这句话,必然是要生气的。
郭长老闻名清都山,哪怕在负责执行门规的希言峰当中,他亦是屈指可数的那一位。
按道理来说,他此时理应面无表情,厉声呵斥怀素纸,接着以化神境界的绝对实力,直接结束今日这场意外。
然而此时的他却只是沉默,没有对怀素纸貌似温柔实则不屑的话,给出本该有的回应。
“我本不想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郭长老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很多的无奈:“只是你今天确实不该去。”
怀素纸问道:“我去见清和是会让清都山天崩地裂的事情吗?”
这是她第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除非她和这件大事有着一个必然的关系。
这个关系有可能是那位背叛了元始宗的长老,所给出的诚意。
她在小楼静思许久,想到的其中一个可能就是这个,只是无法证实。
如今她终于遇见郭长老这个老实人,可以欺之以方,那就没有错过的道理。
“我没有办法告诉你具体的原因……”
郭长老沉默了会儿,感受着她的视线,心里似乎生出了不小的压力,无奈叹道:“这件事与清都山的未来有关。”
怀素纸明白,这已经是他在自我道心催迫之下,能够说出来的极限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自己想要知道的,那总该留在这里了吧?”
郭长老在心里松了口气,看着怀素纸说道:“不要让事情再继续下去了。”
怀素纸没有说话,手腕微动,剑锋指向前方。
这就是她的回应。
是的,哪怕郭长老给出来的回答,大致可以确定事情和她没有关系,并不会涉及到她的真实身份,她还是会坚持到底。
毕竟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除了亲眼所见,否则她谁也不会相信。
而且……她答应过谢清和。
郭长老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还是无法理解她的固执,认真说道:“出剑吧。”
……
……
清都峰顶。
在那株生长着金黄古树的高台外,还有很多空旷的地方,其中一处就是今夜宴席的会场。
谢清和此时不在那处宴席。
她踩着那株古树粗壮的枝干,偶尔轻跳,更多踏实,向着古树的高处走去。
除她以外,即便是徐卿乃至于清都山诸峰之主,都没有上来过的经历。
她年幼时,父母不是在闭关,就是出关处理北境以北的变故,而师兄则整天忙着修炼,陪她的唯有这棵树。
哪怕这树说话真的很慢,慢成了一种别样的折磨,她还是与它有了很深的感情。
而且她后来找到了一个办法,知道怎样才能让这棵树快起来。
这个办法很简单,是她不小心试出来的,重点在一个字。
——跳。
谢清和此时便有些累了,很自然地想起了童年时的办法,干脆往下一跳。
一根不知从何而来的树干,在她跳到空中的那一刻,悄然出现在她的脚下,极为稳妥地接住了她。
小姑娘顺势蹲了下来,拍了拍树干,轻笑说道:“我娘要见我。”
古树反应有些慢,等了好会儿才嗯了一声,还拖拉得特别长。
听着甚至有种跌宕起伏的感觉,就像是一首曲子。
谢清和对此早已习惯,觉得挺好听的。
没过上多久,这根树枝就带着她去到了极高处的天空。
若是从此间往下望去,夕阳映照着的云海,就像是一片燃烧着的雪原,很是好看。
她看的有些入迷,直到一道温柔若春风般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不要蹲着,不好看。”
“嗯。”
谢清和听着这道声音,在心里叹了口气,起身向前方那个身影行了一礼,无可挑剔。
这时的她,完全看不见平日的懒散模样,真正有了一位公主殿下该有的气质。
端庄。
大气。
雍容。
骄傲。
美丽。
所有符合人们想象一位公主的词语,都可以放在此时的谢清和身上,绝不会有半点问题。
对清都山,对偌大一个北境而言,谢清和本就是它们的公主。
“起来吧。”
楚瑾的声音很温柔。
谢清和却没有因此随意,缓缓站起身,恭敬问道:“母亲让我过来,有什么吩咐吗?”
楚瑾看着她说道:“自然是叮嘱你,让你别再犯上次的错了。”
谢清和说道:“我会记住的。”
“好了,不说这些过去的。”
楚瑾摸了摸她的头,微笑说道:“这些天过得开心吗?”
谢清和犹豫片刻,还是觉得自己要诚实一些,点头说道:“很开心。”
楚瑾温柔说道:“那就好。”
谢清和想了想,问道:“父亲呢?”
楚瑾笑了笑,感慨说道:“我还没和你聊上几句,你便开始惦记你爹,看来我这位娘亲在你心里谈不上称职。”
谢清和认真说道:“我没这个意思。”
“我知道的,开个玩笑罢了,你怎还紧张起来了?”
谢清和下意识问道:“是闭关吗?”
楚瑾摇头说道:“不是。”
谢清和在心里松了口气。
从小到大,她对自己的母亲怀着的都是敬意,对父亲确实依靠来得更多。
要是今天她爹去闭关,那待会儿她要是在宴会上出了问题,丢了清都山的颜面,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止她娘责罚她了。
她只是稍微想想,都会为此发自内心感到害怕。
好吧,就算谢真人没有闭关,她还是会被自己娘亲责罚,但终究还是会轻一点儿的。
谢清和想着这些事情,思绪渐渐飘远时,忽然听见了一句话。
“话就说到这里吧,你去梳洗一下。”
谢清和嗯了一声,很乖巧,准备转身离去,只是不懂这句被所有人注视是什么意思。
以她的身份,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楚瑾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朵花不太适合。”
她的视线落在小姑娘的发丝间,看着那朵小白花,温声说道:“摘了吧。”
谢清和微怔,低下头,沉默不语。
楚瑾静静看着她,唇角微微翘起,笑意越发温柔。
“娘……”
谢清和抬起头,望向温柔笑着的楚瑾,有生以来第一次生出了反抗的念头。
楚瑾柔声问道:“怎么了?”
谢清和看着她,想着不久后要再次见面的怀素纸,终于鼓起了勇气,声音微颤说道:“我觉得这朵花很好看。”
楚瑾嗯了一声,说道:“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