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以主观来看的话是悲剧,但以客观看的话就是喜剧。
清晨,旭日初升。
清脆但并不悦耳的闹铃声开始响起,一抹初阳透着破落的小窗直直的照进屋里,钟闻睡眼惺忪的从老旧的木板床上爬起,换上昨夜准备好的衣服,来到盥洗室,静静地开始洗漱。
一番洗漱后,钟闻进入厨房开始准备今天的早餐,几片荞麦面包,搭配上昨晚从超市里买回来的番茄酱,以及一杯刚刚倒起来的凉白开。
面包配番茄酱纯粹是为了方便下咽,至于这杯凉白开,那是钟闻的习惯,以前还在家的时候,每天早晨洗漱过后,老妈总是会拿着一杯凉白开来到钟闻跟前,一直盯着钟闻直到他喝完为止,无论发生什么,从未间断,后来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习惯,钟闻记得自己曾经问过老妈喝水的原因,不过时间太过久远,他早就忘记了,但这并不妨碍他会一直记住这个习惯。
一顿饱餐过后,钟闻锁好门,开始往地铁站出发。
钟闻在附近的一家游戏开发公司工作,那里离家并不远,坐地铁过去只需要十分钟,这也是他每天都能睡懒觉的原因。
刚上地铁,钟闻就开始犯困了,不是因为没睡好或是其他什么,只是单纯因为内心深处的那股疲惫而已,想着日复一日的生活,一成不变的日常,莫名的空虚感与说不清的焦虑感简直压的他要抬不起头,只有每天晚上睡觉时,自己的灵魂才能得到短暂的安眠,睁开眼就是回到熟悉的地狱,没有解脱,没有希望,就是这样一眼能望到头的日子。
老实说钟闻怀疑地铁对自己来说是某种开关,每次上了地铁他都会很容易进入这种很丧的状态,活像是一个被抢走玩具的小孩。
这也是钟闻的一个坏习惯,他知道,人是不能多想的,人一但多想,就容易将自己拉进暗无天日的深渊,即便如此,有时候,他也会在心底问自己。
“这样的日子,究竟要持续多久才会结束呢?”
出了地铁站,钟闻仰起头,右手扶在额前,缕缕日光透着手指间的缝隙穿过,略过耳旁的微风带来一缕清爽。
“还不错,今天也要加油啊。”
钟闻轻声低语。
进入公司,前台处,身着职业装的长发妹子正兴高采烈的冲钟闻打着招呼。
钟闻一边笑着回应顺便刷卡签到,随后在前台妹子的注目下走进了电梯。
按好楼层后,钟闻开始思考今天的工作,钟闻隶属于公司中的运营部门,主要负责公司内各种新老游戏的运营项目,也就是玩家们所俗称的“策划”
新游戏还好,出于各方面原因对于玩家的压榨不会太严重,各种老游戏可就不一样了,他所要做的就是从老游戏里敲骨吸髓,尽可能的压榨剩余玩家的价值。
来到工位,放下背包,钟闻开始处理起手头的工作。
“啊,今天也是努力工作的一天。”
黄昏时分。
一天的时间总是过去的很快,钟闻一边整理着文件,一边侧身看向墙边的挂钟,已经快要六点了,该准备下班了,他迅速将手头的工作打理好,算好时间,准时下班。
打卡下班后的钟闻,先是随便找了个地方吃过晚饭,一顿饱餐过后,钟闻来到车站前的自动贩卖机旁,随手买了瓶饮料,靠在椅子上默默喝了起来。
只有在这种时候,钟闻才能感受到一丝宁静,钟闻是很喜欢下班的,但准确的说,钟闻是喜欢下班后回到家的这段路程,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的确能从心底感到一丝无法言说的轻松与快意,这是钟闻一天之中难得的快乐时光。
“钟哥,你怎么在这?”严肃中透着一股沧桑的声音传来,钟闻偏过头去。
不远处,一位身穿蓝色衬衫的年轻男子提着一件黑色西装向他走来。
“哦,是王平啊,我刚刚吃完晚饭,你呢。”
王平靠着钟闻身旁坐下,拧开刚刚买下的饮料,笑着开口道。
“我也是,不过今天组里聚餐,我自己有点事,所以就先走了,他们还喝着呢。”
“说起来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感谢你,刚来公司那段时间,多亏钟哥你照顾我了。”
钟闻笑着摆摆手。“举手之劳,不算什么。”
“钟哥,我以前是不是道过谢了?”
王平露出一丝微笑,转过头看向钟闻
“嗯,道过,我记得应该是在你第一个项目的庆功会上,想一想,时间一晃真快啊,转眼就是两年。”
钟闻低下头盯着手中的塑料瓶发呆,饮料已经喝光了,钟闻用手轻轻抚摸空瓶,眼中露出一丝怀念。
“我知道的,我只是想再感谢您一次,明天我就要调到公司另一个分部去了,过去当主管,临走之前我还想再给好好跟您道声谢。”
“你是个有能力的人,过去以后好好干,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联系我。”
“嗯,会的,钟哥。”
王平站起身,笑着摸了摸脑袋,随后冲钟闻挥了挥手。
“那钟哥,我先回去了,天色不晚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行,一路顺风。”
言罢,王平拿起自己的黑色外套独自离开,钟闻看着手中早已喝光的饮料,也没了继续休息的欲望,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回家吧”
站在熟悉的车厢内,看着不同的芸芸众生,没来由的,钟闻感到一丝窒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自己工作的意义,妄想自由却不知道自由到底在何处,他大概是对这样的生活厌倦了吧。
下车后,看向远处的天空,在掠过无数的高楼大厦后,依然能够窥见几颗寂寥的繁星。
是的,行尸走肉,但生活还得继续,每个人都得学会妥协,钟闻在心底默默想道。
前方是一段熟悉的十字路口,走过这个十字路口,钟闻就到家了,清冷的夜风中,钟闻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他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谣,踏步向路口走去。
很好,绿灯,钟闻慢悠悠的踩在斑马线上,宛如一位优雅的舞者,缓缓的前进,然而就在他踏足道路的中央之时,清脆的汽笛声开始响起,像是某种启示,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随之而来的是钟闻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当他鼓起勇气回身一看,一辆巨大的红色货车正飞速驶近,迅速覆盖了他的整个眼帘。
生命的最后,他如同飞鸟般高高跃起,眼中倒映着的是寂静幽深的星空,像是要将他吞噬,华丽的失重感令他如幻似真,最终,归于沉寂。
许久过后。
“嘿,注意凝神,如果能听见的话,就回答我。”
一位身穿道服的长发男子正凝视着他。
“我.......没死?”
“不不不,准确的说,你死了,是我擅自截留了你,抱歉,时间有限,长话短说。”
男人缓缓的从衣服里掏出一节残破的卦书,嘴角的血丝顺着青衫滴下,看起来十分狼狈。
“你在这里的生命已经结束,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将把你送往一个绝望的世界,在那里,你可以按你自己的想法重活一世,只要你愿意,只要你做得到。”
话音落下,男子又仔细瞧了瞧钟闻,随后露出一抹苦笑。
“原来如此,已经说不出话了吗,来不及了,再晚一点你就要魂飞魄散了,愿意的话,就把手递给我。”
我...还不想死..钟闻用尽身体里的最后一点力气,将右手递了过去。
“很抱歉......阁下,将你送到一个绝望的世界不是我的本意,但我与人有约,我已经做到我所能做的极限了,希望你能在那个世界........好好的......活下去。”
钟闻这个时候才有空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青衣男子,他身上的道袍基本只剩下几块碎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男人全身上下都遍布着骇人的伤口,仍在不停的渗血。一片血红的脸颊下,勉强能够窥见男子的一抹歉意。
青衣男子将右手的龟甲书立于身前,努力维持着打坐的姿势,片刻后,男子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化为一缕缕流光,消失不见。
钟闻的意识也随之缓缓陷入沉寂,男子最后的话语回荡在风中。
“人生三十载,死而无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