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来过好几次女孩的宿舍,是个非常寒酸的,几乎只有必备的生活用品的简单宿舍,现在依然毫无改变,除了在房间里多出了一张单人床以外。骨折的少女不能睡在榻榻米上,所以女孩专门买了一张单人床给少女,她早在少女骨折没多久的时候,就做好了让少女来自己宿舍同居的打算,少女只能如此认为。
“稍微休息一下,调整调整心情吧,帝王,顺便提前适应一下,不是赛马娘的普通生活。”
除了在赛场上奔跑以外,马娘还可以选择跟正常人一样,过完正常人的一生,或者说大部分普通马娘都会这么选择,不是所有马娘都能跑出好成绩,光是止步地方级比赛的就数不胜数,更不用说那些连地方级比赛都没办法参加的马娘了。能够进入特雷森学园的马娘凤毛麟角,个个都是万中挑一的精英,少女当然也一样,在输掉春季天皇赏之前。
但普通人的生活非常开心,至少在少女眼中是这样的。女孩陪着放下重担的她到处玩耍,两人开心的试穿漂亮衣服,然后看着写满0的标签互相干笑;挤在一起拍大头照,然后互相给对方的脑袋添加特效,再捧着洗出来的照片哈哈大笑;捧着大筒爆米花走进电影院,在开场不到五分钟的时候就将爆米花吃完,然后一觉睡到电影散场;在游戏厅的娃娃机边投下钱包里的所有硬币,最后终于抓到唯一的一个少女人偶;在KTV里互相给对方点歌,然后因为唱不上去跑掉而开怀大笑,普通人的生活非常开心,一定如此。
但是好像少了些什么,躺在床上的少女有些落寞的想,明明已经不用再继续比赛了,明明已经不用继续当赛马娘了,明明可以尽情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但是少女依然觉得有些失落,一想到自己再也无法在赛场上奔跑,少女的内心就像是少了什么似的一阵刺痛。
“要去看吗,今年的日本德比。”
女孩简单的一句话就击穿了少女脆弱的心防。日本德比,经典三冠的第二场比赛,也是少女目标和梦想的顶峰,现在的少女并不愿意去面对曾经的辉煌,但是她的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叫喊,要去,必须去,一定得去,一定要看看,没有自己的赛场,到底是什么样子。
“………………要。”
战胜少女拿到天皇赏春冠军的强大马娘,少女的好友,目白麦昆在少女骨折后不久也因为腿部疾病开始疗养,没有参加日本德比。不过少女知道她已经将目标瞄准了明年的天皇赏春,打算完成天皇赏春三连冠的伟绩。而这次日本德比的焦点也另有他马,那就是美浦波旁。
美浦波旁,继少女之后第二个无败拿下皋月赏,准备冲击无败三冠的强大马娘,就像去年的少女一样,受到了各方的极度关注。甚至有媒体打出了【即将打败帝王的怪物,美浦波旁】这种把女孩气的差点上去撕掉的标题。不过少女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失败者,会被后起之秀取而代之也很正常,没有什么好说的,一点都没有。
比赛十分精彩,美浦波旁的实力不容置疑,以拉开第二名四身位的巨大优势拿下冠军,连解说员都惊呼【这个太强了!实在是太强了!!】,第二个无败二冠就此诞生,全场沸腾。
但跟少女没有关系,带着兜帽跟墨镜的她在一片欢呼声中慢慢朝后退去。她已经看到了,没有自己的赛场究竟是什么模样,比自己更强的马娘比比皆是,少女甚至连想象出自己在这场比赛中奔驰的模样都无法做到。不过她也不用想象了,因为她永远都不会再踏上赛场……
“这不是把无敌的东海帝王养成废物的训练员吗,已经开始寻找下一个祸害对象了?”
身后突然响起的轻佻男性声音让少女的心脏停跳了一秒,她用最快的速度回过头,看到两名穿着西服的中年男性正将女孩堵在不远处,一名中年男性的手已经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请你们让开,我还有事情……”
“别着急啊,反正你的马娘现在也没办法参加比赛不是吗。而且说到底不都是你害的吗,如果不是你制定的那拙劣的战术的话,说不定东海帝王就能战胜目白麦昆,拿到天皇赏春的冠军,也不会受伤无法继续比赛了,为什么中央会选你这种一点经验都没有的小姑娘担任东海帝王的训练员啊,如果东海帝王的训练员是我的话,说不定现在她已经是三冠无败了呢!”
“是啊是啊,而且第一次骨折也是因为你的关系吧,明明是逆时针跑道却要教她用右脚发力,让不是惯用脚的左脚承受更大的负担,如果是用左脚发力的话就不会骨折了,说不定就能拿下无败三冠了。我还以为你会吸取教训,结果居然还让她骨折了第二次,接下来该不会是直接退役吧,没用的家伙,好好的一个马娘被你给害到退役什么的……”
“……说完了吗,说完了的话我就失陪了。”
用力拍开男人抓着自己肩膀的手,女孩侧身挤过两人间的缝隙,快步朝场外走去。少女本来想要追上去,但却又硬生生刹住了脚步。她拉低帽檐,朝另一侧的出口走去。
女孩的风评一直都很差,这是少女在学园图书馆里翻阅大量报刊杂志之后得到的结论。身为刚拿到资格的新人训练师,却负责了自己这么充满希望的马娘,无论做什么都会被责骂。连胜被认为是沾了少女实力的光,骨折就变成了训练方法跟战术不对,少女在天皇赏春惨败后更是如此,那些她完全没有看的,写满自己流言蜚语的报纸同样写满了对女孩的侮辱之词,从战术选择到赛前训练,甚至连女孩掏干腰包给少女买的营养剂都被批评的一无是处。【训练员优莎毁了东海帝王】,有张报纸的标题甚至如此写道,让少女在原地呆了好久。
“你的退役宣言发表就定在下周,帝王,退役之后的学校我也已经联系好了……”
“……呐,训练员,你希望我退役吗?”
少女朝女孩如此问道,她知道女孩会如何回答,但她还是想亲耳听到女孩的回答。
“……如果这是帝王你自己的,发自内心的愿望的话,那我希望你退役。无论如何,只要你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就好,只要你能够活得开心快乐就好,如果你觉得奔跑能让你活得快乐的话,那我就会尽力让你跑得更快,如果你觉得做普通人能快乐的话,那我也会支持你。”
女孩给出意料之中的回答,也是她一直以来经常对少女说的话,她希望少女能够实现自己的心愿,无论是超越【皇帝】,还是泯然众人,她都会尽全力去支持。
“……但是,如果我退役了的话,训练员你也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吧。”
少女问出她最关心的问题,只是受伤避赛就被骂得狗血淋头,如果少女真的退役的话,女孩还不知道会被骂成什么样。几乎肯定没办法继续当训练员了,少女不想看到那画面。
“那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帝王。好了赶快睡吧,明天还要去温泉呢。”
女孩边说边朝少女晃了晃手中的两张温泉票,少女知道那是女孩好不容易才托关系搞到的,平时只有在商店街抽奖才能有机会抽到的高级豪华温泉旅游票,如果转手卖掉的话至少能赚好几十万日元,足够让少女吃饱穿暖很长一段时间了,根本没有必要用在自己这个失败者身上,说到底温泉旅行也是只有胜利者才能获得的奖励,自己这个失败者……
“……你现在还相信,我能够成为超越【皇帝】的马娘吗,训练员?”
少女盯着已经在自己脚边的被褥上躺下的女孩轻声问道,女孩也重新爬起身,小心翼翼的捧起少女垂在床边的双脚,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少女的脚背上。
“当然相信,帝王,只要你想要成为超越【皇帝】的马娘,我就会相信你能够成为超越【皇帝】的马娘,因为我是你的训练员,是必须要支撑起你的梦想的存在,我相信这双脚可以跑出比鲁铎象征还要夸张的成绩,因为这双脚属于我的东海帝王,所以他就一定能办到。”
所以尽全力朝你的梦想奔跑吧,帝王,我会在身后默默支持你的,无论要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只要你能够实现你的梦想就好,帝王,你要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马娘哦。
加油,帝王,你一定要成为世界上最强的勇者哦。
眼前女孩的面孔出现数道重影,并不是少女的视力出了问题,而是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拼命想要擦去泪水,但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最后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一头扑到女孩的怀里,抱着她大声哭了起来。
“……我不甘心……训练员……我不想……就这样结束……我更不想……听到你被说没用……我要继续跑下去……我要超越【皇帝】……我要成为【帝王】……我还要让你……被所有人称赞……我要让那些人……那些说你坏话的人……跪在你面前……向你认错……”
我不光要成为最强的马娘,我还要让你成为最强马娘的训练员,这就是我的梦想!
“……嗯,你一定会成为最强的马娘的,帝王。”
小小的手掌轻轻拂过少女的脑袋,让少女感到无比温暖和舒服,她喜欢女孩的抚摸,喜欢被女孩称赞,喜欢赖在女孩身边。少女喜欢女孩,并不是那种沉重的喜欢,而是近似于孩子对母亲的爱,她想让女孩,想让自己的训练员,想让自己的母亲为自己感到骄傲。
温泉旅行被无限期推迟,少女毫不客气的表示【温泉就留到有马纪念胜利之后再庆祝吧】,全身心的再次投入到训练之中。短短两个月的休息也并没有对少女的状态造成影响,目标直指近在咫尺的天皇赏秋,只要拿下一场胜利,就能再次让自己的风评翻转,少女如此认为。
但天不如马愿,天皇赏秋前一个月,背着女孩彻夜锻炼的少女受了风寒,一度烧到38.5°,吓得女孩手足无措。虽然高烧当晚就在女孩拼命的照顾跟药物的双重作用下退去,但肌无力等后遗症却持续了整整两周,也让少女的状态有了不小的波动。
为了避免因为状态不佳而输掉比赛,同时也为了让自己的胜利更加优雅,少女决定违背女孩【不要管其他马,保持自己的节奏,最后再冲线】的指示,全力在终盘前保持好位置,最后再爆发冲线。天皇赏秋跟天皇赏春不同,只有2000米长,对经历过天皇赏春的少女来说小菜一碟,就算稍微领跑些许也应该不会有关系,少女自信的走进闸箱,准备出发。
然而还是出现了意外,两名马娘在序盘就开始拼命领跑,少女不得不紧紧跟在她们身后,彻底打乱了自己的节奏跟脚步,在最后的冲刺阶段失力落后,仅仅拿到了第五名。
“没关系,下次加把劲就好,我约了医生给你做复查,赶快走吧。”
女孩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说,尽管少女的失败是因为她擅作主张违反了女孩的战术指示,她依然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说,甚至还带着沮丧到了极点的少女去吃了顿烤肉。让少女失落的心情得到了些许安慰,也让少女再次下定决心,一定不能再输了,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女孩,都必须要赢,要赢下一盘最有分量的比赛,让自己跟女孩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机会从天而降,本应作为日本总大将,在日本杯上迎战世界各地的顶级马娘的人气选手,虽然在菊花赏被另一匹马娘夺走冠军,但人气依然十分旺盛的美浦波旁因伤痛选择避战,还在备战明年天皇赏春的目白麦昆也不打算参加。其他有些名气的马娘在看到那些夸张的名字之后也纷纷退缩,选择避战不出,她们知道自己毫无胜算,害怕自己会失败。但少女并不害怕,不关心国外马的她并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名字代表着什么,她只知道,机会来了。
“训练员!我要出战日本杯!”
“……没问题,但是一定要注意身体,尽力发挥就行,当然能赢更好哦。”
少女作为日本总大将出战日本杯的消息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在美浦波旁避战,目白麦昆养伤,其他马娘都也畏畏缩缩的情况下,【也只有她能上去顶一下了】的想法充斥在媒体之间,所有人都不怎么看好刚刚才在天皇赏秋上惨败过的少女,除了少女自己跟女孩。
而结果也出乎所有人意料,少女一扫之前的颓势,漂亮打败众多强力的外国马娘,成功拿下日本杯的优胜,让她的名字再次响彻赛场,也让那些质疑她的声音消失殆尽。
但这些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无论是少女的辉煌,还是女孩的笑容,都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东西了,现在的少女只是一个拖着断腿在场外苟延残喘的废物而已,她失去了荣誉,失去了健康,更失去了女孩,已经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躺在床上的少女翻过身,看到床边的柜子上摆着张合影,是少女跟女孩在一起照的大头贴,被女孩喷塑之后小心的镶在漂亮的相框里,少女伸手将合影拿起,泪水再次夺目而出。
“……训练员……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我已经……”
用力抹去眼角的泪水,泪眼朦胧的少女直起身,伸手将相框放回柜子上。她看到相框的后面还有一个小相框,似乎是女孩跟朋友的合影,女孩端端正正的站在中间,身边则是拿着枪的黑发少女,穿着校服的高中生,穿着像是制服的粉发女孩,耳朵很长的栗色短发马娘,所有人都露出开心的笑容,看的少女一阵心酸。女孩的朋友们应该还不知道女孩的事情吧,少女再次擦了擦泪水,将相框装进口袋,抓起床边的双拐,至少也得让她们不要再担心才行。
神社离女孩的宿舍并不算远,少女虽然拄着双拐,但也没花多长时间就走到了山脚下。她慢慢爬上山顶,看到小小的神社前空无一人,也应该空无一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没有人会在这个时间点来神社参拜,女孩的朋友们应该也一样。少女走到神社前方,将写着【优莎去国外出差了,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请大家不要担心,优莎的马娘,东海帝王留】的字条放在神社的香炉边,用相框压住。这样的话女孩的朋友们就应该能看到了吧……
“……不光是她们……还有……还有……神明大人……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请救救她……救救训练员……救救优莎……救救妈妈吧……”
将双手用力合在胸前,少女朝着神社低下头,泪水顺着她的脸颊落在地上,溅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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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指挥官怎么会这么久都不来,果然是出事情了啊。”
“我也觉得博士肯定是出问题了,当初就应该叫白金小姐跟她一起回来的。”
“而且看她哭的稀里哗啦的样子,制作人肯定是出大事情了。”
“没关系,我跟前辈的契约还没有断开,所以前辈应该还没有生命危险,暂时。”
不住流泪的少女身后突然响起四个截然不同的女性声音,她慌忙回过头,看到相框中的军宅少女,校服女孩,长耳马娘跟粉发女孩居然都站在自己身后,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连忙拼命擦掉脸上的泪水,奋力挤出勉强的笑容。
“……训练员……优莎小姐她真的没事的……她只是……”
“不擅长说谎就不要说,东海帝王小姐,是叫这个名字没错吧?”
校服女孩耸耸肩打断少女的话,军宅少女跟长耳马娘也跟着点了点头。
“没必要跟我们隐瞒的,东海帝王小姐,我们就是来寻找指挥官的。”
“只要你告诉我们博士出了什么事,我们就会想办法解决的。”
军宅少女跟长耳马娘如此表示,但少女并不敢相信她们,虽然她们是女孩的朋友,可能还是值得女孩信赖的挚友,但少女并不认识她们,何况只不过是几个女孩子,怎么可能……
“各位,我们都很熟悉彼此,也很熟悉这段时间被前辈反复提起的这位东海帝王小姐,以及她的世界。但她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我们,所以我觉得还是做一下自我介绍,让她稍微了解一下我们,以及我们的世界吧。”
粉发少女边说边举起手,一面巨大的十字形盾牌随即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中。
“我叫玛修·基列莱特,是我的世界的人理保障机构【迦勒底】的职员,也是跟前辈,就是你称为训练员的优莎前辈,签订契约的亚从者,她在我的世界也是【迦勒底】的职员。”
军宅少女也朝少女晃了晃手中的枪,并扣下弹夹递到少女面前,里面装着满满的子弹。
“我叫,嗯,我的行动代号是M4A1,战术人形,是我的世界的Griffin and Kryujer安全承包商组织的战斗小队,AR小队的队长,指挥官,优莎小姐是我们组织的指挥官。”
校服女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几个按钮,轻快而欢悦的音乐声随即响起。
“我叫涉谷凛,是我的世界的346偶像事务所的偶像,嗯,就是在舞台上唱歌跳舞表演的人,制作人,优莎小姐是负责安排我的行程,帮助我成为偶像的,嗯,怎么形容呢……”
长耳马娘的耳朵动了动,抬起手凭空召唤出一个黑色的棱形,又挥手把它抹削。
“我叫,呃,我的行动代号,呃,还是我叫吧,我叫阿米娅,卡特斯族,是我的世界的罗德岛制药有限公司的领导人,博士,就是优莎小姐,是我们的指挥官,呃,好像跟M4小姐那边重合了,但是我也想不出什么其他形容词了。”
“没关系,我们双方的组织性质本来就差不多。”
军宅少女,M4A1耸耸肩,似乎并不在意长耳马娘,阿米娅的话语。
“我们,嗯,除了我以外的这三位都是相当有实力的存在,那些世界里也有着足以拯救发生任何事情的制作人的存在,所以告诉我们吧,东海帝王小姐,制作人到底怎么了?”
“请告诉我们吧,前辈,优莎前辈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黑发少女,涉谷凛跟粉发少女,玛修朝少女,东海帝王伸出手,同时露出温柔的笑容。
夕阳从两人背后的乌云中钻出,让两人的身影染上一圈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