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莲把霰弹枪的子弹全部换成了赐福过的子弹。
贝齐说这种子弹的行话叫做“光弹”，听起来真是简单粗暴，毫无美感。
不过，这种时候可没时间讲究。
只要好用就行。
哗啦……
“好，”莉莲平复了一下心情，调整了一下状态，对着贝齐点了点头，“我们走。”
“嗯……”贝齐也振作了起来，“趁那家伙还没有发现我们，先一步从这里出去吧，只要能够启动灯塔，我们就能摆脱这个可怕的噩梦了。”
摆脱噩梦么？
那可真不一定。
莉莲这样想着，对于她来说，到这个时候为止，她所经历的一切都像是个噩梦。
不过，再怎么样也必须生存下去。
她到底是因为什么而穿越的呢？
总得有个理由吧？
“莉莲小姐？”贝齐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考。
“哦，”莉莲回过神来，“不好意思，想到了一些事情。我们出发吧。”
贝齐走在前面，就在她的右手边，距离不过几厘米。
如果她们不是走在阴森可怖的地道之中，而是走到阳光明媚的香榭丽舍大街上，那么一定会有人认为这是两个要好的女生在逛街吧？
这种感觉……对于莉莲来说还蛮奇妙的。
尤其是，作为“女伴”的贝齐眼下的样子，更像是个凝聚成实体的影子……
地道之中仍然有风，说明这里和外界连通。
与之前的迷宫不同，这里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门，两边只有半月形的水道，其出口被人用铁栅栏拦住了，栅栏上面挂满了青苔和海藻，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莉莲甚至从中闻到了一股子酒精味。
“这里原本是用来做什么的？”她不由得皱眉。
“地图上显示，这里是……处理废液的地方。”
处理废液……
和出口同一个方向……
莉莲想到了一个可能，她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我说贝齐，地下室的出口该不会在海上吧？”
“海上？地图上面写的是‘紧急出口’，应该……不会吧？”贝齐也有点不确定了。
一边说，这一段长长的通道就走到了尽头。
呈现在两人面前的，不是别的景象，正是在黑暗中起伏的大海。
“那就是你说的灯塔？”
莉莲眯起了眼睛，指着远处的一栋建筑。
“这个样子……没错，就是它，那座灯塔。”
果然熄灭了。
灯塔通体白色，即使在黑暗中也能辨认出来。
风雨未歇，而且更糟糕的是……
那家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到了风声，站在了悬崖之上，宛如落魄的君王一样俯瞰下方。
贝齐也看到了那道不详的黑影，握紧了手中的左轮手枪。
“追得真紧。”
莉莲有点不耐烦了，她受够了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不会让我们接近灯塔的，如果我们成功启动了灯塔，就代表他主宰的梦境失去了支撑，他就不再是这片领地的君王了。”贝齐咬了咬嘴唇。
莉莲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埃德加看。
君王？
这家伙无论从什么地方看都不像是个统治者，不如说，更像是个全身漆黑的马戏团小丑。
“看样子，你是不打算听从我的命令了，我的好妹妹。”
埃德加的影子在狂风中屹立不倒，在莉莲看来，反倒有些滑稽。
“你还是不肯放我走？”贝齐反问。
“放你走？你要去什么地方？”埃德加一声冷哼，不以为然。
“去你说的现实荒漠！我们躲在这里多久了？你就不好奇外面是什么样子？你就一辈子躲在这里，直到世界终结？”贝齐似乎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愚蠢！现实之所以是荒漠，就是因为那里充斥着瘟疫、战争、饥荒、死亡，你想去那里寻找什么？”埃德加怒气上涌，周围的黑暗回应似的扭曲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无数的老鼠从中冲出，“放弃吧，就待在父亲为我们准备的避难所有什么不好？”
“不好。”贝齐回答得很是坚定，“这里什么也没有。吃的，喝的，玩的，永远都没有变化。从前是打猎，现在仍旧是打猎；以前吃的是打猎来的兔子，现在还是吃打猎来的兔子。唯一变了的只有你，我的哥哥，你变得比以前还要固执，甚至不允许我去接触别人的梦境了！”
“那是为了你好！”埃德加叹了一口气，紧接着从黑暗中掏出了一把权杖，“你应该认识这是什么。”
贝齐瞳孔放大。
“那是……父亲的权杖？你怎么会有这东西？难道说……”
“就是那个‘难道’。父亲灵性耗尽，已经陷入了永恒的沉睡，而且这个避难所也无法支撑太久……所以我不得不想办法。不让你外出，也是为了减少灵性消耗……”
他凌空一跳，站在了贝齐的不远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的妹妹。
贝齐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虽然有所预感，但一时间仍然无法接受父亲已经陷入沉睡的真相。
“不可能，上次我去看望父亲的时候，他还很有精神，只是有点疯而已……”
“他已经油尽灯枯，这里已经没办法继续待下去了。”埃德加的声音变得很温柔，就像是一位十分关心妹妹的大哥哥，“你还记得我们梦魇一族是怎么生存的么？”
“吞噬美梦，留下噩梦……可是，父亲说这是不对的，我们应该遵循许普诺斯古老的教导，缓慢改造噩梦。”贝齐眼神逐渐放空，喃喃自语。
“太慢了，妹妹，那样太慢了。”埃德加露出一个笑容，“如果不这样做，我们都活不下去。”
“所以你就利用了我？”贝齐反应了过来。
“她只是个外乡人，而且明明只是个普通人，却拥有如此庞大的灵性，简直就像是一座送上门来的宝库。”埃德加贪婪地呼吸着这里的空气，然后脸上的黑暗就仿佛碎开的蛋壳一样，落到了地上。他的面容无比年轻，却极度丑陋，像是被恶魔诅咒的婴儿。
莉莲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像是心跳。
她看着不远处的两人，并没有着急动手。
闪光文字在沙滩上再度出现。
「梦境的世界虽然名为梦境，但只有愚蠢的人才会将之视为一种无关紧要的东西。有人做梦，就有人食梦，而莉莲遇到的正是这种极为难缠的怪物——梦魇。如果不知道克制之法，梦魇可以轻易吞噬掉一个人的梦境。当一个人失去了梦，他也就失去了自己。」
「不论贝齐做出怎样的选择，莉莲都无法阻止改变自己的悲惨结局。」
「除非，她谨记一点。」
「那就是梦魇在吞食梦境的时候，也会与梦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