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吊灯射入房间的光缩成一条缝,随后彻底消失。
被褥下,佯装假寐的雾行睁开眼睛,仔细倾听隔壁的声音。
好险,还好他先一步赶了回来。
抬起手掌。
黑瞳望向掌心处的银质肩扣,上面刻着道残缺圆环图案,这是那个黑袍人的东西,还有件别的,一柄完全透明的匕首,只有触碰血液它才会显形。
雾行从昏迷中醒来,手里便握着黑袍人的遗物。
他记得他变成了一只非人的怪物,亲手杀死了那家伙。
但为何现在又变回来了?
雾行一脸懵逼。
这世界有太多人们搞不懂的东西,他的穿越,所谓的神明,有着神奇效果的遗物等等。
他检查过自己身体,之前腹部的洞穿伤全好了,甚至连疤痕都没留下,他意识昏迷后发生了什么?
想要找到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再死一次不就行了,但雾行没这个胆量尝试,死一次不够,还要死第二次?
这是什么品种的变态?
轻易他是不会去死的,不是因为怕痛,而是因为他要珍惜生命。
嗯,对自己负责。
虽然眼下还不清楚具体状况,但有一件事相当明了。
从物种上分析他指定不是什么普通人类。
如果他能从怪物变回人类,哪是不是也能重新变成怪物?
孤身一人来到超凡世界,说不慌是不可能的,说不准哪天就卷进什么邪教徒仪式,被人选中成为祭品,然后当场打出gg。
怪物好啊,不仅实力强大,变身后还能愈合伤口,这已经不是一条额外生命可以解释的了。
完全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立身之本。
鄙人雾行,刚到这个世界不久,就被本地人热情款待了回,差点连命都没了,真是开心呢……开心个屁。
不当邪教徒有那么难吗?他辛苦准备这,准备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找到前身献祭的地方,刚打算把痕迹清理干净,洗心革面当个好人,结果下一秒就被人刀了?
tnnd,这个狗日的世界。
牲畜都比人活的久……
爷决定以后不做人了!
等等……就这样下结论是不是太草率了些……雾行突然想起这个世界还有真神这档子事,再不济那些个随时可能登门家访的调查员也都是威胁。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要不……能做人还是先做人?
一股稳如老狗的气质油然而生。
放下饮尽的空杯。
雾行打量卧室镜中的自己,陡然生出尝试变化的念头。
冷静了会,他又将这个想法放下。
迷雾镇刚发生这么大的事,眼下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里世界的手段他可见识过,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人背刺。
倘若再出意外,会连累到一旁早已睡下的老人。
雾行不希望自己的事牵连他人,尤其是那样一位关心他的人。
虽然可能已经牵扯上了,毕竟他外出搭乘的便是古董行的车。
重重叹了口气,右手握住那柄看不见的匕刃,左手攥着肩扣,检索记忆雾行想从中找出遗漏的线索。
笑容苦涩,他终究不是原身,很多记忆都已模糊,如果不是对重要的人和事物印象比较深刻,可能连老科勒这条线他都搭不上。
残缺圆环,邪教徒,制造混乱的家伙……梵林市最近应该不会太平,倒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多观察下有没有煤气爆炸之类的新闻。
做好接下来的打算,雾行没重新躺回温暖的被窝,死而复生的亢奋让他压根睡不着觉。
刚从一桩可能追查到自己邪教徒身份的献祭中脱身,立马又被卷进另一件更离奇的事。
怎么感觉他好像越陷越深了……
好在化身怪物的时候那栋小屋已经毁掉,凌乱的场景想必会吸引相关人士大部分的注意力,而且他们很难把怪物同他这样的普通人联系到一起。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
小屋仍是他手里的财产,外加前几日的奇怪表现,估计接下来会有新的调查员找上门来。
对此雾行只能尽可能隐瞒。
深受情伤是个不错的理由。
简直就是最完美的借口。
当然再三申诉,舔狗不得好死。
放心吧前身大兄弟,你的仇我来报,定要让耶芙那个小娘皮好看。
虚空放话他可最擅长了,如果真遇上耶芙·叶卡捷琳娜,恐怕雾行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会是退避三十舍,隔得远远的,最好永不见面。
这不叫怯懦,而是与生俱来的谨慎,决不能因小失大,暴露身份。
难道还要让他重新扮演下舔狗?
咦,光是想想都恶心。
伪装走出来需要多花些时间,变化带慢慢来。
雾行深谙此道。
把某人的遗物收好,雾行换了件崭新的灰色登山服,书呆子有时也挺不错,谁说衣服样式单一就是缺点了,现在这样堪称完美。
随手从旅馆房间的书架上抽出本书。
《梦境与现实的关系》作者:萨卡·加维亚
雾行津津有味地翻阅着。
屋外暴雨哗哗的声音嘈杂,淹没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思绪。
有的人像新生的孩子汲取种种营养迅速长大成人;有的人冒着夜雨追逐消失在迷域深处的鹿蹄脚印,脸色严峻;有的人一丝不苟地写着行动报告,望向窗外的眼神飘忽不定,时而皱眉时而舒展;有的人则睡得正酣,仿佛一切与他无关,他只是个局外人。
没人知道今晚有多少人提心吊胆,罪魁祸首雾行享受着那份久违的孤独和宁静,坐在哒哒作响的窗边安然夜读。
关于他是什么这个问题,他有了答案,反正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