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世纪那宛如明星般冉冉升起的高楼大厦上，衣着考究的人们觥筹交错，在优美的音乐中伴着清脆的餐具碰撞声开始谈天说地。
一般而言，无论是从社交礼仪上还是用餐礼仪上，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都是不礼貌的行为，然而这里却有所区别——这里是张氏的家宴，而到了张南辰这一代，严苛的家训和礼仪要求早就被彻底废除，保留对对方基本尊重的前提下随心所欲，成了张家人社交的常态。
张南辰在这种宴会上很少出现——虽然他作为张家的新生代领头人，理应出现在一众七大姑八大姨的目光焦点之下，但是他我行我素的风格所有了解他的人都心知肚明，故而没人在意这位长子的缺席。
“张南辰先生……他今天没有来吗？”
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少女有些失望的望着宴会入口的门厅，可惜除了不断上菜的侍者之外没有任何一位角色登场。
“南辰啊……你别管他，他就是那样的……生性孤僻，惹人生厌——不过人不算太坏。”
一个身穿沙滩裤短袖衫头戴墨镜的花臂纹身大叔冲着空无一人的门厅说到。
虽然他这身行头和宴会的主流穿搭格格不入，不过张氏的家宴就是这种风格，连戴假发穿cos服带美瞳来参加的人都有——哪怕以现在的科技水平，真要把人整容成那样再整回来也不算什么难事，可有些张氏的亚文化爱好者偏偏要践行百年前的古旧风格——所以说，宛如苦行僧一般的执拗也是张家人的主要性格特点。
“张叔叔，南辰他也不至于像您说的那样啦……”
少女轻笑一声，有些嗔怪的说到。
“唉，小情侣，别人说一句都不行咯……”
花臂大叔笑着摆了摆手，把手踹进兜里，混入宴会的人群之中。
都市霓虹的阴影之下，真正的主角此刻正在和自己的阴影交谈。
【这就是那个让你选择冬眠的人？】
漆黑的影子露出了不屑的笑容，嘶哑的声音竭尽全力的透露出对张南辰的奚落。
“是啊，东方茗……我一个姑爷的远方表妹，恰巧当过我高中同学，在毕业之后就没见过了……谁知道她突然在宴会上向我表白，从那之后一群人来劝我和她先谈一谈。”
“可我和她，没什么可谈的。她的爱不像是真实的，像是某个更加完美的我的映射……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就像她爱着的不是现在的我，而是未来的我一样……”
张南辰拿着一罐啤酒，看向不远处的高楼——其中张氏制药的巨型发光标牌华丽到有些刺眼。
医药领域是张氏的主要发展方向，虽然张南辰这个异类并不擅长这个方面。
【他们是最早开始研究紫血病毒的那一批，也是最早倒下的那一批。】
黑影略带悲伤的感叹到，话语中都带有了一丝念白似的腔调。
“因昆仑而生，为昆仑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张南辰摇了摇头，把手中空荡荡的啤酒罐子丢下。
说起来，这种啤酒早就可以用更好的包装方式了，结果到了现在也还是在用怀旧风格的易拉罐……昆仑的人，果然在一些地方古板和执拗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执拗，最终才选择了和黑潮病毒玉石俱焚吧……
扫地机器人很快的来到他的脚边，把一切污秽文明造物的事物清除。
【你果然还是这样的愚蠢，和一个病毒玉石俱焚，这样的民族还算什么坚强的民族？】
【况且，黑潮不是病毒，而是一种试炼……】
“试炼？何以见得？如果这也算试炼的话，那我用手炮冲着阁下脑袋开一炮，是不是也算是试炼？”
张南辰嗤笑了一声。
【这当然是试炼……这是一场朝圣……你们所追寻的伊甸、乌托邦、天国、桃花源……就是黑潮的源头……黑潮仅仅是一个过滤掉渣滓的筛子罢了。】
“呵，昆仑星尊重怪胎的一切权利，包括用嘴巴放屁的权利。”
张南辰回想起一个“自然选择论”的极端主义者所发表的言论:
“我们不应该医治疾病，只要人类不断的经受病毒的淘汰，最终肯定能够进化到免疫这种病毒……”
【黑潮不是病毒，只不过在你们的世界表现为病毒罢了……无论你相信与否，我也只会说这一次。】
【好了，好梦的部分，也该结束了。】
影子嬉笑着，周围的高楼大厦倒塌为破碎的泡影，头顶上不再是广袤的星河和天空，而是压抑的金属舱室天花板。
此刻，它的上面沾满紫色的血迹。
“是我杀了他们？”
张南辰看着手中还残留着温度的手炮和面前横七竖八的船员尸体，恍然大悟。
原来感染病毒的是自己，而不是招摇山号……只不过自己因为黑潮病毒忘记了这件事而已。
船员也不是在招摇山号被隔离，而是因为感染了病毒而被自己杀死，自己为了等待之后的科技发展研制出治疗病毒的药物，所以选择冬眠，结果被ai叫醒了？
后来自己对于前往生态星球如此渴望，不是因为对于昆仑的责任感，而是因为黑潮病毒感染者对于传播病毒的趋向性？
那ai说的那些又如何解释？智械危机？还是招摇山号为了防止自己回头寻找他们而故意更改的设置？
两个观点都有根据，两个观点都有疑团和漏洞……
【或许是，或许不是呢？这只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黑影笑着说到，尽管以它的嗓音，笑和鬼叫也差不太多了。
【这些都不重要，张南辰，这些都不重要。】
黑影环抱自己的双手，说到:
【你有通过试炼的可能。】
张南辰放弃继续思考这个令人讨厌的问题。
无论哪个结果，都是最烂的结果之一。
“……没有人听得懂你的谜语。”
张南辰捂住了自己的脸。
【等到时候到了，自然就会懂。】
黑影笑了笑，直接消散了。
梦也在顷刻之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