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8月1日,晚,20点34分。
一艘没有任何灯光和标记的渔船静静地从夜幕的另一头缓缓漂来,晒干的渔网胡乱地堆叠在甲板上,如果忽略船上不时晃动的人影的话,整艘船透着一股死寂。
这是一艘偷渡船,船上既没有载偷渡客,也没有载各种奇怪的物资,船上三名成员费尽周章,只是为了一个小小的、不过巴掌大的小木盒——一只被神秘人重金托付的黑色木盒。
时间转回五天前。
九宫代弥生抵达榕城的第三天。
远在越南的一艘渔船正停泊在港口进行修整,像其他的渔船一样,这艘并没有任何出彩之处的渔船会时不时地承接一些“小生意”——运送各种违禁物品以及,人。
船老大阮二哥是个黝黑的中年男子,身材瘦弱,手上也像其他的渔民们一样布满了老茧,唯独一双眼睛格外地灵动,透出一股机敏的“聪明劲”,凭借着这股子“聪明劲”,他在这处码头还算有些话语权,再加上前些年,附近几个国家纷纷限制了部分物品的进口,导致附近靠海的地方流行起了一股小小的“走私热”,胆大心细又穷的叮当响的阮二哥把心一横,直接带着一艘破破烂烂的小渔船干起了走私的行当,在成功跑了几单之后,不仅得了几笔丰厚的酬金换了艘新船,甚至还娶了个年轻且尚算漂亮的媳妇。
不过随着这两年对走私打击的力度越来越大,阮二哥也变得越发谨慎,尤其是近几个月媳妇肚子里还新揣了个崽的情况下,阮二哥更是推掉了大部分违法的活计,甚至有了等媳妇生下孩子就金盆洗手,带着母子二人去最近的镇上用这几年攒下的钱盘间小店好好生活的想法。
所以当那名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找上门来让他运送东西的时候,阮二哥是拒绝的。
本来是拒绝的。
但架不住他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摸上了黑衣人带来的箱子里堆的满满当当的小金鱼儿。金灿灿的明晃晃的。
放嘴里轻轻一咬,就是一个牙印。
真的!纯度还不低!
而且黑衣人提出的条件还异常轻松。
将木盒子里的东西在适当的时间送到华夏海域的近海附近,那里会有一艘经过的船只把东西带走。
轻松到让阮二哥本能地起了疑心。
他在征得黑衣人同意的情况下,打开了黑衣人交给他的不过巴掌大的小木盒,里面只有一枚栩栩如生的蝴蝶胸针,被天鹅绒的软垫衬托着,华美的黑色的翼翅上闪烁着炫目的流光,给人一种随时振翅欲飞的错觉。
虽然这个任务看上去非常奇怪,但架不住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啊。
阮二哥的眼睛不停地往那箱金条上挪,如果有了这箱金子,老婆和还未出世的孩子以后的日子至少会好过很多,但……,思虑再三,阮二哥咬咬牙,最后还是恋恋不舍地将手里的金子放回了箱子里。
眼看阮二哥有拒绝的意思,黑衣人又打开了两箱金子,并轻飘飘地追加了一句,这只是定金。
金灿灿明晃晃的光芒瞬间冲破了阮二哥的谨慎与理智。
大脑还来不及反应这么多钱只为了送一只蝴蝶胸针的差事里透着诡异,阮二哥只听到自己脱口而出,“这单子我接了!”
而后反应过来的阮二哥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这摆明了有问题的货,怎么看到金子就把持不住了呢?
但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黑衣人留下来三箱金鱼儿以及一只装着胸针的黑色木盒,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迫不得已之下的阮二哥只能召集了两个平常一起跑货的熟悉子侄,做足了准备后从平常的时间地点出发。
……时间转回现在,随着逐渐靠近领海边境线,阮二哥早早就熄了发动机和船上的渔灯,让船顺着洋流飘荡,又把船上的标志换成华夏式样的,甲板上的渔网也提前扔进海水里润了润,顺便捞了些小鱼胡乱地堆叠在甲板上,装作一副收成不好的出海渔船回航的样子,虽然早就提前摸清了巡逻船只的路线,但为了以防万一,阮二哥还是做足了准备。
“妈祖在上,保佑这趟平平安安吧。”
两个子侄也已经在驾驶舱里,准备好随时应对任何可能的突发情况。
随着时间流逝,眼见渔船要飘过巡逻船常出没的领海线附近,阮二哥内心默默松了一口气,转头准备招呼驾驶室里的两人打开灯,还没行动,就看见两人之一的阿诚慌慌张张地冲出了驾驶舱。
“二叔,那东西果真有问题啊二叔!”阿诚满是抑制不住地惊惶。
阮二哥脸色一变,暗道糟糕,立刻走向驾驶舱并发问问:“货怎么了?阿明呢,还在里面?”
阿诚吞了口口水:“阿明胆子大,还在里面看着货,东西在盒子里面动,还没出来,怎么办啊二叔?”
“吵吵吵!就知道吵!”阮二哥头疼的紧,准备先去驾驶舱里看看情况,“若东西真有问题再说。”
阮二哥过来时,阿明正缩在驾驶舱门口,准备随时逃跑,木盒子原本被收在驾驶舱另一侧舱壁的夹板层里,此刻夹板层被拆来一部分,内层暴露在外,黑色的木盒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阮二哥打开灯,顺手给了阿明一个暴栗,“慌慌慌,慌什么慌?干这行尤其慌不得。”说着,他抄起驾驶舱里常备的细铁棍,一边观察,一边小心捅了捅盒子,见安安静静地,似乎跟原来一样,才微微松了口气。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阿诚,把我之前备着的东西拿出来,再给加几层保险,海上是妈祖的地盘,这东西再怎么样,在海上也招不过妈祖她老人家。”
阿诚急急忙忙招呼上阿明去拿东西,阮二哥叹了口气,只觉得闹心,这世道下,身为普通人,他也接过这种单子,虽说偶尔也出了点岔子,但东西最后总归是完好无损,等这次事成之后,分一箱金鱼儿给阿明阿诚两个吧,至少有了这些金鱼儿,两人也不至于没有其他选择地走上这条路了。
想着,他眼角余光突然瞥到了什么异样的东西。
一只黑色的,漂亮神秘又优雅的蝴蝶……?
……
2015年,8月1日晚,23点45分。
华夏海内巡逻船在例行巡逻中发现了一艘小型远洋渔船,该船经过调查,疑为一艘来自越南的偷渡船,船只疑似被南海濒危物种巨型南海蝴蝶袭击,船体及舱内布满了鳞翅目属分泌的茧丝,船上人员目前行踪尚不明确,但在大量茧丝纠缠内部发现了部分私人物品,以及尚有生命的茧蛹。
……
“李先生,如果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请务必到忍冬街46号的教堂来找我,请放心,在这种事上,我们是专业的。”
第二天一大早,陈维斯神父就坐在李零的病床上,言辞恳切地拉着李零的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暗紫色的眸子里满是真诚,一副恋恋不舍地模样,李零抽了抽眼角,想要抽出手,但这个看起来瘦弱的神父力气格外地大,让他有了一种面对莉莉的感觉。
他真是人类吗?
李零不仅冒出了这样的疑问。
来接李零出院的胡思雨已经震惊到微微张开了嘴,目光瞪的溜圆,还顺手想捂住莉莉的眼睛,“小孩子不要看这种东西啦。”
‘所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来自毫不知情地围观群众的疑惑。
……
“所以昨晚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胡思雨一边摇着尾巴往前走,一边避开了李零想要接过东西的手,,“看你们这个样子,我还以为昨天发生了点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李零瞥了一眼边上隔了自己好一段距离已经竖起耳朵准备听八卦的莉莉,抽了抽嘴角,“什么都没发生,不过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噩梦?”胡思雨想了想,“类似于……‘啊啊啊我尚未觉醒的力量已经压制不住了’这种?”
“你以为我多大了?怎么可能会做这种梦啊!”
“咦?难道不是这种吗?”胡思雨悄悄看了一眼莉莉,故意拉长了语调,“我记得李零哥哥以前可是……”
李零眉梢一挑,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胡思雨却话说一半夏然而止,她摇了摇头,“不过那毕竟是好多年前了嘛。”
所以是什么?
话题的夏然而止导致跟在边上正在偷听的莉莉心里如同猫抓一般,她装作不经意间看向胡思雨和李零,见两个人毫无察觉的继续往前走。
莉莉暗暗咬了咬牙,说话说一半的家伙最讨厌了!
可恶的家伙!
胡思雨悄悄翘了翘嘴角,趁着李零和莉莉有所动作之前立刻转移话题,“说起来,李零哥哥之前有跟莉莉去了回春路的那个蝴蝶展吧?”
“嗯,怎么了?”
“那个蝴蝶展的举办人,叫什么九……九宫代?的家伙,可有点了不得呢!”
“?”李零冒出来一个问号,“不过只是去了次蝴蝶展而已,为什么会突然提起来?”
“因为莉莉呀。”胡思雨抬头将目光示意向莉莉的方向,“你们被麻烦的家伙牵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