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尼丘的人喜欢称呼潜力巨大的孩子为眷子。整个比尼丘,只有寥寥数人可被人们口耳相传为眷子;在平民们看来,这些天赋异禀之人,无一不是受到上苍眷顾的宠儿,几乎没有人会质疑这些孩子们在未来的成就。但这其中,也不是没有特例。邹鹏飞便是一个饱受争议的眷子,人们不认可他那平庸的资质,却又慕羡他那绝世的力量,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上苍和他开的一个小玩笑,赋予了他无双的权力。
但邹鹏飞自认为,他不过是上帝手中的提线木偶,自始至终都只不过在随着丝线翩翩起舞,在云波诡谲的命数中堕落或是扶摇。
是什么支撑着邹鹏飞在身败名裂后仍旧苟活于世?是什么支撑着邹鹏飞在唯一的知己与红颜香消玉殒死后依旧蛆附于世?是什么支撑着邹鹏飞在失去所有的血亲后依然孤留于世间?
邹鹏飞的回答是,对他的一生来说,职责二字永远大写。
作为一个儿子,他答应过早逝的母亲要坚强地活下去;尽义务赡养失去了自理能力的父亲。作为宗族的嫡长子,他有义务复兴家族。
邹鹏飞一直是为了别人而活,秉承着别人的意志,直到文若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当年事件的受害者,竟然在他这个施暴者面前细声细气地陈述利害,文若带来的不是复仇,而是和解。
邹鹏飞被这个计划打动,这一次他决定不再被他人的意志所左右了,他决定做那些自己认为正确的事,让过去的一切不在后代的身上重演。
他和文若开始了邹文两家的整合,文家的势力早已颓弱不堪,几乎没什么阻力;最激烈的反对来自于邹家的族人,为此邹鹏飞几乎是流放了一半曾经鼎力支持他执掌家族的亲信。
邹鹏飞以快于常人的速度渐渐老去,比尼丘也从时代的十字路口中找到了自己的归途;硝烟已然远去,时间缓慢地抚平了宗族间的创伤,邹鹏飞已经可以自豪地宣布他完成了应尽的职责,现在他终于可以为过去的错误买单了。
文若成了邹鹏飞的妻子,邹鹏飞为文若举办了一场迟到三十年的婚礼。他还记得婚礼那天自己止不住的泪水和身体内如海潮般汹涌的多年前上苍赐予他的力量;但他无论如何也回忆不来,这股力量到底是怎么来的,就好像他永远也想不起来帝龙绞杀战那夜他在战场上到底做了些什么。
他还隐约记得自己在等一个人,他想起来了凯,凯一直在傩叶城等待着他的宿敌,现在该轮到他邹鹏飞重复着一轮回了;他时常在梦中梦到那个人的背影,但就在那个人即将转身时,他便会从梦中惊醒,身边躺着的文若仍在酣睡,这提醒他现在所处的才是真实的时间和空间。
邹鹏飞在文若离世后买下了凯当年龟缩的房子,他也打算在傩叶城的东方一直等待,等待一个似乎永远都认不出的人。家族的事已经用不着他操心了,文若和他的长子已经出色的继承了他的位子,这个名叫邹文的家伙会带领家族走向下一个时代。
邹鹏飞不知道自己还会等多久,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乃至一百年?
弥留之际,邹鹏飞被人群中的某个人吸引了注意,他竭力地撑着眼睑,想要看清那张脸;流经瞳孔的光线越来越少,还没等邹鹏飞的晶状体完成聚焦,他的整个世界便是彻底暗了下去。
“你是谁?”可是他还是没能想起那个人的名字。
“我是命运。”那个人如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