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清晨,蝉鸣声早已褪去,悠悠微风混杂着暴雨过后的凉爽拂过尚未苏醒的城市。
最西边靠海的港口已开始运转,那里的人声鼎沸沿着国王大道拉着黎明一步步揭开喧嚣的帷幕。
雾行捧着杯温热的牛奶,就着蓝莓果酱三明治,狼吞虎咽结束了他的早餐。
这几天下来该怎么打理外乡人杂货铺他渐渐有了眉目,进来的客人大多只是参观,人们总对稀奇古怪的东西有莫名的好奇心,但少有人斥资购买。
所幸前身是个有房有车的男人,吃穿不愁,再不济把杂货铺转手一卖搬到乡下地方过过简单日子也不是不行。
雾行思考过,最终决定保持原状,有神秘存在的世界,人多点,热闹点,也安全点,真搬到哪个犄角旮旯,届时被人刀了,死都死不明白……
麻溜地从空置起居室搬出自行车,雾行转手把铺门一关,挂上了告示。
“今日闭店,外出采买商品,请有需要的客人改日再来。”
一身灰色登山服的雾行骑着自行车,在横贯东西的国王大道上穿行,道路两旁奶油面包的香气随风飘来,雾行垂涎欲滴的同时只能含泪离去。
他很喜欢一个人在未知的地方漫步,观察周围的一切,享受那份孤独的同时,默默亲身体会所见所闻。
但事情要分个轻重缓急,眼下的事是要命的那种。
……
老科勒古董行,一家屹立梵林市多年的老店。
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店主的全名叫什么,人们都称呼他吝啬的老科勒,或者凶恶的独眼龙。
前身的记忆告诉雾行,老科勒同他已经离世的父母关系甚好,他们早早离去后,读完高中不久的雾行在老科勒帮助下,考进了梵林大学历史系,随后子承家业,当起了外乡人杂货铺老板。
“今天又要去迷域?”
“是啊,生活所迫嘛。”
叼着个古董烟斗,头发灰白,脸上褶皱颇多的老人有的没的同过往熟人闲聊起来。
花格子衬衫与老人的年纪有些不符,西服裤子上带着两条明显的熨线,皮鞋一丝不苟擦得锃亮,一根像是胡桃木的手杖斜杵地面。
但这优雅的绅士气质却被老科勒空洞漆黑的左眼框破坏的一干二净,明黄色的右眼微微眯起,深浸商贾之道的精明为他平添一丝奸诈。
他等的人来了。
插进裤兜里的左手伸出,挥了挥,老科勒头也不回走进古董行。
他听到了些有关那个小家伙的古怪传闻。
为爱殉情?哦,真是可悲,但凡雾行有他三分风采,也不至于整出这么个幺蛾子,啧,读书把脑子读坏了,还好没出什么大问题,不然他该怎么跟雾行九泉下的父母交代。
古董行深棕色调的装潢尽显典雅,红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明黄灯光透过灯网打出斑驳的灰影。
这可比他的小店好多了,雾行心想。
老科勒在老地方等他,将自行车停在外面。
雾行推开厚重的红木门,里面的绅士老者正端着两杯散发着浓郁杜松子气味的酒,等待他。
“我可是听说了,某个不着调的家伙因为得不到美人欢心干了不少蠢事。”
“是吗?但都过去了,现在我想明白了。”
“咦,之前你可不会这么说。”
雾行接过老科勒递来的酒,轻轻摇晃,看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打旋,摇头道。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能说点人话吗?”
“放下了。”
“哈哈哈,这可真是件好事,至少我不用担心雾家绝后了,干杯。”
扯了扯花格子衬衫衣领,老科勒举起酒杯同雾行碰了下,挑眉微笑,用熟悉的英伦腔调笑着。
雾行记忆中的老者没有人们诋毁他的凶恶,仔细一看更多的是慈祥。
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也不是所谓的长辈和晚辈,更像忘年交的老朋友。
“啊~”
喝完酒,老科勒拄着那柄手杖,步调从容朝古董行后方走去。
“你开朗不少,我本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苍老的声音依旧优雅。
雾行表情不变,缓缓道出伪装后的话语。
“人总是会成长的,一成不变或是倒退不前会被这个时代抛弃,就像淹没在历史长河中妄图复辟奴隶制的霜贵帝国。”
“啧,又来了,我可不跟你谈历史,好不容易赶上周六,你就不能让我轻松点?”
老科勒毫不客气打断接下来可能的陈词滥调,将谈话重新引回正轨。
“待会我们就出发,今晚有笔涉及遗物的大买卖要谈,你到时候就自己出去溜达吧,老头子我有的忙咯。”
“遗物?”
“没错,探索协会发掘出一处古代遗迹,最近估计会有不少东西流进梵林市,如果杂货铺那边也收到了,可以卖给我,价格方面不会亏待你的。
但我想,以你小子的性格,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搞到手里,估计会先研究明白然后才转手。”
话音一转,老科勒语气突然变得严肃,明黄色的独眼瞪得老大,转头盯着雾行,气势骇人。
“切记,不要随意研究那些古怪的东西,它们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更不属于你我这样的普通人!”
“收获与付出往往是等价的,得到了什么也必将失去什么,没有任何一件遗物无害,即使是传说中的圣遗物。”
叮嘱过后,直到获得肯定的答复,老科勒这才重新变回原本的样子。
默默走在前面,叹着气,眼神惆怅。
雾行跟在他身后,黑瞳倒映的背影显得有些岣嵝。
想必这位老者还不知道前身那个他一直照料的孩子已经走了……千叮咛,万嘱咐的模样跟一直念叨的老母亲有的一比。
这不为人知的秘密雾行会一直保守下去。
因为他就是现在的雾行,此后也将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