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两人离开小楼,走过那片花树,以遁光穿过无尽风雪,俯瞰一片素白寂寥的清都山,听着风中传来的年轻弟子喜乐声,来到道左峰。
入目的却是一片寂静。
上一次到来时迎接两人的那位知客弟子也不见了,山道上的积雪无人打扫,已经覆上厚厚一层,踩起来声音很好听。
怀素纸挥挥衣袖,唤来一阵风卷起道上积雪,清理出一条通道。
残雪不见时,一道声音在两人心头响起。
“直接上来峰顶吧,都已经准备好,就等你们来了。”
这自然是那位道左峰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但更多的还是雀跃。
哪怕见多识广如这位老人,对今日要祭炼的这把飞剑仍旧怀有浓厚的兴趣。
怀素纸沿着山道向峰顶走去,见一路无人,有些好奇问道:“这是为什么?”
谢清和似乎早已预料到这幕画面,说道:“这是他的习惯,在祭炼法宝的时候,很不喜欢有人旁观。”
小姑娘顿了顿,接着补充了一句。
“这也是道左峰在诸峰里排名靠后的原因,近些年来,这里几乎没有新的弟子,原来的好些人也转投别的峰去了。”
怀素纸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修行本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每一道境界都会拦住九成以上的修行者,哪怕清都山上的弟子资质都很不错,这个数字也不会下降多少。
而且有天赋拜入清都山的弟子,必然对自己的未来有着一定的期望,又怎能接受自己在道左峰上虚度光阴,得不到半点好处呢?
怀素纸想着这些,但没有什么身同感受的怅然。
毕竟她是举世无双的修道天才。
“不过这老头不给别人旁观,是对那些普通人的规矩,对我这种天才就是另外一副嘴脸了!”
谢清和的声音忽然响起,满是骄傲:“当初他可是求着我看的。”
怀素纸想到小姑娘这些天展现出来的水平,点头说道:“理应如此。”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道左峰顶。
秋末还没过去多久,这里自然不会有太多变化,只是他们这次不再前往那处崖畔,而是来到了一座云台上。
云台以阵法牵引,悬浮在峰顶之外,散发着一层清光,风雪不能入。
怀素纸在云台上看了一眼,没有见到炼器炉,地上刻着一副星图,显然是一道阵法。
“东西拿出来吧。”道左峰主说道。
怀素纸抬手,数十个形制不同的器具出现,悬停在半空中。
紧接着,她唤出了自己的飞剑,长天。
直到最后,那盛放着烛龙骨片以天外陨木打造而成的木盒,才出现在老人的眼前。
道左峰主的视线在那数十件材料一扫而过,落在飞剑与最后的木盒上,忽然说道:“当今世上最出名的那几件法宝,你该知道吧。”
怀素纸嗯了一声。
“掌门真人的清都印,天渊剑宗太上长老手中的君不见,万劫门的昊天钟,长生宗的众生书,还有别的几件。”
道左峰主说道:“像这些都是前代仙人留下的法宝,确实举世无双,但都没什么意思,我最感兴趣的其实是元始魔宗那一件。”
从立场来说,这句话太不正确,有很大的问题。
怀素纸神情不变,仿佛话里提到的并不是元始宗。
谢清和听着这话,微微挑眉,显然这是老人和她说过一遍的旧话了。
“准确地说,是元始魔宗想要打造出来,却没能完成的那一件。”
他收回视线,看着谢清和说道:“你的想法小气了太多,仅在一剑之上,但剑中天地的设想确实有些意思,所以我为了完成的更好,做了个决定。”
谢清和微恼说道:“你不会擅自把我定下来的东西给改了吧?”
怀素纸神情微变,摇头说道:“不是。”
之所以会是她说不是,是因为她已经感知到一道举世无双的神识,随着满天飞雪而至。
那是清都山掌门真人的神识。
与之一同而来的,还有他那阅尽世事后的淡漠声音。
“这就是你请我出手的理由吗?”他问道。
道左峰主瞥了一眼清都峰顶,没好气说道:“让你帮自己女儿忙都嫌弃了是吧?”
谢真人淡然说道:“清和没有向我开口。”
道左峰主哼了一声,不屑的很显然。
他望向怀素纸说道:“虽然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起来肯定觉得很了不起,但不要对待会儿的成品抱有不现实的期望。”
怀素纸点头。
谢清和怕她不懂,又不好意思问出来,小声解释道:“就是他请我爹出手之后,祭炼后的长天剑也不可能比得上刚才说那几件东西。”
怀素纸沉默了会儿,说道:“我知道的。”
谢清和满意点头,觉得是自己解释的很好。
“还有最后一件事。”
道左峰主看着怀素纸的眼睛,认真说道:“今日有两种祭炼之法,你需要自己做出抉择。”
谢清和微微一怔,忽然想到一个可能,神色骤变,却没来得及开口。
“第二种呢?”
“是我不推荐的那一种,比较麻烦,而且失败的可能比起第一种祭炼法要大上很多,换做寻常人,我绝不会提及这种可能,但你不一样。”
怀素纸隐约明白了,看着老人问道:“是让我与飞剑性命相连吗?”
谢清和面无表情盯着老人的眼睛,准备挽起衣袖,大有你要是敢点头肯定,那就别怪我不尊老的气势。
“……你怎么会想到性命相连的?”
道左峰主白了她一眼,懒得和小姑娘吵架,因为他就是这样想的,望向怀素纸开口解释。
“比起性命相连,这个方法要轻松一些,但相差也不会太多。”
怀素纸问道:“这个祭炼法的好处是什么?”
听到这句话,谢清和看着他冷笑了两声,嘲弄说道:“你怎么不说这要是失败了,那境界得直接倒退大半,甚至前途尽毁?”
道左峰主坦然说道:“所以我说过自己不推荐,而且为了不发生这种情况,我都把你爹请过来了……好吧,私心上我是比较喜欢第二种祭炼法。”
怀素纸没有理会两人,静静思考着其中得失。
两人还在争吵。
谢真人的神识仍旧停留在云台上,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似乎很喜欢看到这样的画面。
小姑娘与老人吵吵闹闹,争执不下,好不热闹。
不知道过了多久,吵闹声渐歇,一大一小两人同时朝怀素纸望了过去,等着她的决定。
“第二种。”
怀素纸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点犹豫。
“为什么?”
谢清和很不赞同,盯着她的眼睛说道:“你不要听信这糟老头的话,他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喜好,故意弄些刁钻的东西出来折磨人!”
怀素纸说道:“我知道。”
谢清和怔了怔,眼神渐渐复杂了起来,低声问道:“那为什么?”
“因为……”
怀素纸望向远方天空,那些雪云在她的眼里渐渐有了模样,变作了一个人。
元始魔宗的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