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白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匕首,这是他刚动身时在地上捡的。有这玩意在,起码能对敌人造成伤害,接下来就是怎么操作的问题了。
他靠在一堵遭受过摧残、满布裂缝的墙壁边,静静等待敌人的到来。
咔嗒——
废墟外响起靴子与水泥砖地接触的轻响,那是敌人抵达门口的象征。听到这个声音,游白的心逐渐悬了起来。哪怕已经有了预案,但还是忍不住地开始紧张。自己的计划能够实施成功吗?自己的短暂人生会被终结在这里吗?
手在颤抖。但是现在不能害怕,哪怕是半秒的犹豫,都会把自己给葬送。游白捏紧拳头,压下心中的慌恐,屏息凝神,做好第一次杀人的心理准备。
然而,事情并不如游白所想的那么简单。
“离开了?还是在犹豫?”
游白逐渐焦躁起来。心中不由得生起侥幸的念头,对方莫非已经走了?如果再等等,自己是不是就能平安离开?
真能如愿便再好不过。游白毕竟只是个普通人,实在没有能够击杀敌人的把握,不管是杀人还是被杀,他都很难接受。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杀——
“——找到了。”
猛然,恶寒遍布全身,一阵陌生男性的声音从身后飘来,游白的心都停跳了半拍。
“居然藏在入口附近,很会躲啊。准备趁我进去搜寻的时候偷偷溜掉?”
“!!!”
这道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精准的报时机器,话语之中不带任何感情。而在游白听来,那却像是地狱的索命铃,将要把他拖入无间地狱。
被找到了!
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听见脚步声,怎么做到的!?
这两个想法不约而同冒出来,冷汗划过脸颊,游白知道自己已经被“将军”了。
带着惊恐的眼神,游白回过头来,视线与敌人对上。
那是一位大约三四十岁年纪的沉默男子,穿着不太合身的绿色吉恩军服,脸长得很普通,让人很难产生深刻印象。
上下扫视对方的打扮,游白很快反应过来,为什么对方走到这里都没有半点脚步声。
那名士兵嗯了一声:“对付别人未必需要做到这一步,但你不同。”
游白苦着脸:“哪里不一样?”
“很简单,没有哪个士兵敢轻视新人类,哪怕对方还是个孩子。”
“你说我是新人类?”
“难道不是吗?”
话未说完,他猛地掏出怀里藏着的匕首,用力刺向敌人的胸膛。
“唔!”
那名士兵大惊,下意识地往后躲去,只不过动作慢了一拍,匕首刺在他胸口上,沁出朵血花。
“捅不进去!糟——”
“咕!”
游白下意识伸手去摸被踢中的部位,可指尖刚一触及,却如触电般收回了手,也不知是不是肋骨断了,侧腹痛得要死,呼吸都不顺畅。
士兵瞅了游白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落在地上的匕首,摇摇头:“想不到还会来这么一下,果然新人类不可小觑。本来我还盘算着留你一条命,带回去当实验材料,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抬起枪口对准游白的脑袋。
“死……?”
游白睁大眼睛凝视着枪口,膛中是深不可测的漆黑,他从中看见了凝结成实体的恶意与死亡。一旦其中的弹丸被击发,自己的生命就将彻底终结。
不甘心吗?
愤怒吗?
不,根本没有。
游白完全感觉不到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他整个灵魂都被恐惧所包裹。对于他这种从小生长于和平的年轻人来说,死亡的威胁是新鲜的。也正因如此,紧随其后的那股绝望和恐惧才来得更加汹涌。
游白死死捏紧拳头,强行止住双手的颤意,不想在最后一刻表现得那么狼狈。可越是如此,指尖越是发麻,到最后,连握拳都要耗费全身的气力才能做到。
那名士兵俯视着,眼中闪烁的是轻蔑。似乎游白怕死的本能在他看来太过可笑。他也不急着开枪,想要多欣赏一会儿这个疑似新人类者的丑态。
男人的脸上露出丑陋的笑容,那是赢家专属的表情,象征着他已经掌控了一条可悲的生命。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游白的颤抖停止了。
目光逐渐清明,瞳孔重新聚焦。眼前男人的嘲讽,让他重新回到了现实。
诚然,死亡是很可怕。但与那相比,人类的手中还握有更加宝贵且高洁的事物才对。
再弱小的生命,也有必须要维持的尊严。既然死亡不可避免,那自己有什么理由不为保护尊严而死?
不可束手就擒。
想通这点,坐倒在地上的游白终于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铆足劲往背后一顶,脸上带着疯狂。
他一怔,抬头望去,正见游白身后那堵厚重墙壁倒塌下来。
残破的墙壁早已摇摇欲坠,再加上游白刚刚那奋力一撞,哪里还保持得了稳定?
尘埃缓缓落地,游白把憋住的一口气给吐出来。他抿紧颤抖的嘴唇,强行拖着脱力的身子,站到士兵跟前。
立场对调了,居高临下的人变成游白。
“咕唔……”
吉恩士兵挣扎着想要脱身,遗憾的是,他下半身骨头都被砸断,内脏大出血,他浑身连半点力气都提不起,只能眼睁睁看着游白捡起利器。
游白蹲下身,凝视着对方浑浊的眼睛。那里头满是仇恨、痛苦、癫狂,以及对生的渴望。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眼神能传递出如此多的情绪,不由得在心底暗叹一声。
“我刚才也是这样看人的么?”
游白不自觉的这么想。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现在可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
该复仇了。
他手用指沾了些粘稠血液,戳在士兵的额头中心,形成一个不大的红点,正如先前自己脑门上的弹孔。
“好像有点歪……算了!”
“……你、你说什么——”
士兵的眼里开始出现惊恐。
游白脸上的笑意沉淀成假笑。他很清楚自己在战场上追求报仇的快意是件蠢事。但归根结底,哪怕能够认识到正确与错误,也不代表自己就能从形势逆转的痛快感中超脱出来。换句话说,他的精神已经很难思考有关于现实的事情了。
士兵陷入了沉默,青紫的脸庞似乎更白几分。他咬着牙,心中在做艰难的抉择,眼里又浮现出挣扎。
游白不急,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目光笔直盯着他,像是在欣赏画展里最美的作品,十分投入。
大约两三秒后,这个男人终于做出了决定。
“我听不到诚意。”
“求求你!!”
也许是放弃了尊严的缘故,士兵总算是用上了“求”这个字。他知道自己的小命已经全部掌握在眼前的小鬼手里。为了活下去,即便受些屈辱,他也要抓住最后的活命稻草。这一刻,他眼里显现出来的尽是歹毒。
“嗯——”
游白边说边用匕首捅穿士兵的手掌,使得对方惨叫声绵延不绝。
“你!”
士兵已经明白,眼前的小鬼纯粹是在戏弄人。不论如何求饶,这天杀的家伙都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于是乎,他猛的想要在人生终点找回些许尊严。
作为曾经的吉恩士兵,对于他而言,有一句话是神圣的,那曾是他的人生信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