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1日,天气晴朗。
一间老旧的公寓楼中,一位长相清秀的少女正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费力的爬着楼。
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扭开了应该是属于自己房间的房门。
“我回来了。”
随口说了一句,又在玄关处换好了鞋子。
在放下手中的行李后,她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里面的冰水,仰起头一口气将整杯水灌了下去。
之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呼,终于活过来了。”
这位少女名叫佐久间忍,理论上她今年已经33岁了,但她的心理年龄却只有17岁。
而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状况,是因为她已经在病床上昏迷了整整16年了。
今天是佐久间小姐从昏迷中醒来后的第一个周末。
大概是在十六年前,她既没有被卡车撞,也没有被困在游戏世界。
她只是单纯的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之后便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之中。
说实话,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她还能清醒过来,简直可以说的上是医学奇迹了。
就连她的主治医生丹羽美绪小姐,对此也是相当震惊。
似乎是上天保佑的原因,在醒来之后,她的身体并不像大多数病人那样虚弱,不需要进行什么复健训练。
于是她就直接被医生请出了医院。
当然,这也是理所应当。
毕竟她总共昏迷了16年的时间,就连家人也早就没了音讯,医院能让她躺这么多年也已经仁至义尽了。
出了医院后,佐久间小姐被丹羽医生告知了,在她的名下还有一处房产和不少存款。
这笔钱虽然不能让她安度一生,但几年之内还是可以让她过稍微的轻松一些。
将自己埋在柔软的沙发上,懒癌发作的佐久间小姐完全不想动弹。
作为一个没学历没工作经验的17岁大龄剩女,佐久间小姐对自己的未来也是相当忐忑的。
真不知道未来她要怎样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
虽说努力去找工作才是最首要的任务,但医院外面实在是太热了,她现在完全提不起劲。
烦躁的在沙发上打了几个滚,最终佐久间小姐还是选择站起身来。
刚刚从医院搬出来,她的行李还需要收拾,如果不趁现在弄的话,恐怕她今天就洗不成澡了。
对于现在的佐久间小姐来说,洗澡才是她最想要去做的事情。
昏迷了这么多年,想来也没人给她洗澡,顶多是请护工帮忙擦拭一下,所以对于一个‘年轻’女孩子来说,这简直就是噩梦。
说干就干,重新给自己加满油的佐久间小姐,挽起袖子便开始整理起了自己的行李。
而在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后,勤奋的佐久间小姐也发现了不少怪异的地方。
唔,这间房间看起来还蛮干净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经常有人来整理。
还有这里好像还留有不少房间原主人的私人物品,是忘记收走了吗?还是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了。
“呼,累死我了,总算是收拾完了。”
时间缓缓流逝,等到佐久间小姐收拾完毕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
揉了揉酸痛的老腰,佐久间小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委屈的神色。
“给我揉一揉腰吧,信……诶,我这是在说什么?”
似是刻在灵魂中的习惯,佐久间小姐下意识的对着空气撒起娇来,可话刚说道一半,她又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常。
刚才在她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模糊的片段,似乎曾经也有人会在她劳累后,给她按摩舒缓疲惫。
但这是不可能的,在她这十七年中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人存在。
虽说她的人缘很好,但真正能如此亲密的人却并不存在,唯一的一个青梅竹马和她也只是好朋友的程度。
可那个片段又是代表了什么呢?
“嘟,噜噜噜噜噜噜。”
就在佐久间小姐大脑乱成一团的时候,从她的手机里传来一阵很有喜感的声音。
这是她之前定下的提示铃声。
拿起手机,在佐久间小姐看到上面的时间后,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悲鸣。
“呜,糟了糟了,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啊,要没时间给浅井小姐准备礼物了!”
说着,佐久间小姐又不顾形象的倒在沙发上打起了滚。
她口中的浅井小姐是住在楼下的邻居。
浅井小姐名叫浅井美惠,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是一位相当干练的高冷美少女。
别看她话不多,但为人却相当不错,之前就是她把自己从医院带到这栋公寓来的。
自己上午明明都计划好了,要给她带一份礼物的,可在看现在的时间,明显已经有些迟了。
浅井小姐会不会认为她是个没有教养的女人呢?
想到这里,佐久间小姐又忍不住的用脑袋朝着沙发猛砸。
“叮咚——”
而就在此时,只听一阵门铃声传来,打断了她的自我惩罚。
“唔,是谁啊?”
从沙发上抬起头来,佐久间小姐慢慢的靠近了门口。
将门打开一条缝隙,她试探性的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人是一个长相非常帅气的中年大叔,他的手里正托着一个蛋糕,并一脸忐忑的在门口等待。
“请问大叔你找哪位?”佐久间小姐礼貌的询问道。
“忍……不,佐久间同学,真的是你吗?”
看到她的样子,门口的帅大叔变的相当激动,眼框也有些泛红,看那样子应该是她的熟人。
“那个,请问……你是我认识的人吗?”
“啊,抱歉,刚才吓到你了吧,我不是坏人,我是你的高中同学。”
见她面上有些狐疑,门口的帅大叔连忙解释道。
听到来人竟然是她的同学,佐久间小姐也稍微放下了警惕,随手将门打开,并对面前的人露出了一个微笑。
“原来你是我的同学啊,抱歉,我昏迷了太长时间,以前的事情记得不是太清楚了。”
“嗯,没关系,只要你平安就好……对,平安就好。”
就像复读机一样,这位自称是她同学的大叔反复的重复着这四个字,看起来神神叨叨的,弄的她又有些疑惑了。
这家伙真的是她的同学吗?会不会是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病人?
想到这里,佐久间小姐又稍微退后了一步,脸上也多出了几分怀疑。
似是察觉了眼前少女神色中的异样,门口的人慌张的退后了一步,将手中的蛋糕放到了地上,态度十分诚恳的说道。
“佐久间同学你听我解释,我不是坏人。”
“其实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是来给你送蛋糕的,你如果怕我是坏人的话我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一样,这位自称是她高中同学的男人语无伦次的解释着,生怕她不相信一般。
而看到他这副样子,虽然心中还有些警惕,但佐久间小姐还是选择暂时相信他的话。
毕竟像自己这样一穷二白的家伙,想来也没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地方。
“唔,虽然家里没怎么打扫,但如果不嫌弃的话,还是进来喝杯茶吧。”
让出了一些距离,佐久间小姐示意对方可以进屋去聊。
但听到她的邀请,对方的脸上却露出了十分复杂的神情,并释然的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今天来也只是想看看你,既然你已经醒过来了,那我也该离开了。”
说完他便要转身离开。
可还未等他迈出两步,似是又想起了什么,他又忍不住侧过身朝佐久间小姐问了一句。
“佐久间同学,你现在……过的开心吗?”
“……”
看着眼前的男人又在莫名其妙的问自己奇怪的问题,佐久间小姐稍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现在过的很开心。”
没有必要骗他,这就是自己的真实感受。
虽然不是很适应醒过来后的生活,但可以重新呼吸到这个世界的空气,对自己而言已经相当幸福了。
而且自己不是还有一件无论如何都要去完成的心愿吗?
等等,自己还有什么心愿吗?
而另一边,在听到她肯定的回答后,对方似是松了一口气一般,然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再也没有回头。
“唔,真是个怪人。”
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佐久间小姐摇了摇头吐槽道。
不过当她看到地上的蛋糕时,眼睛却又亮了起来。
“哇,好漂亮的蛋糕啊!”
男人送来的蛋糕让她非常满意,这个蛋糕好像还是个东京的知名品牌,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可是这是陌生人送来的东西,真的可以吃吗?
“唔……不管了不管了,天大地大肚子最大,即使是放了电脑配件我也认了。”
心中稍微挣扎了一下,最终佐久间小姐还是偷偷的将蛋糕抱进了自己家中。
将蛋糕放在茶几上,她这才看到上面用果酱写出的字迹。
〖送给我心中最美丽的女孩——朝仓元义〗
“唔,最美丽什么的……是在说我吗?”
佐久间小姐捂住了自己的脸颊,因害羞而升起的红霞一直蔓延到她的耳根。
她抬起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镜子,里面映出了一个年轻女孩的模样。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基因强大,生理上明明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可她的面容还保持在昏迷的那一刻,真是可喜可贺。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的心里年龄还停留在十七岁,这样实在是太可怜了,所以神明才对她网开一面?
不过即使面容依旧年轻,但她的容貌却只能算得上是清秀,根本算不上什么最美丽。
果然白日梦什么的,还是早点熄灭才好。
“咕噜——”
听到自己的肚子在叫,佐久间小姐晃了晃脑袋,将诸多杂念甩到脑外。
饥饿感清空了她的力气,让她如卸了气的皮球一般,瘫软在身后的沙发上。
刚刚出院的新鲜感被饥饿和劳累磨平,现在她很想回医院找丹羽医生哭诉。
肚子好饿,想食好吃的。
“诶,这不就是好吃的吗?”
眼神扫过桌子上的蛋糕,佐久间小姐顿时眼冒绿光的将蛋糕揽在怀中,用她那不算大的温暖去来回磨蹭。
被饥饿感所驱动,佐久间小姐飞快的打开了蛋糕的包装。
可当她快要下刀之前,似是想起了什么,在一阵思想斗争后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唔,还是下楼和浅井小姐一起吃吧。”
咽了口口水,佐久间小姐将蛋糕上的字迹刮下去后,便抱着蛋糕向楼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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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楼外。
刚刚还表现的一脸慌乱的男人,此时却露出了犹如上位者一般的超然之感。
抬起头,朝仓元义望着少女所在的楼层微微出神。
那里住着的是他心中最美丽的女孩,即使过了整整十六年他都无法忘记。
至今为止,朝仓元义依旧还记得那个女孩灿烂的笑容和她朝自己伸出的手。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真心的不掺杂其他因素的善意,在遇到少女的那一刻,他也得到了拯救。
大概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向少女告白了,手中还拿着一捧正开的艳丽的玫瑰花。
“佐久间同学,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他当时好像是这样说的,可少女却没有立即给出回应。
少女的眼神瞟了一眼门口,沉默了一会儿后,她还是摇了摇头,并用礼貌的笑容拒绝了他的请求。
“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之后的故事便没有他出场的机会了,转天少女没有来上学,直到一周以后她才和一个长相普通的男生一起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内。
这个男生大概就是少女喜欢的人吧。
当时的朝仓元义有些心灰意冷,不过表面上还维持着以往的温和模样,心中默默的对他们送出了祝福。
就这样时间又过了两个月,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学院。
少女死了,官方给出的解释是失足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在少女的葬礼上,种种负面情绪突然爆发出来,朝仓元义想要朝着那个男生发泄,想要拽着他的领子质问他。
为什么他没能保护好那个少女,为什么他连少女的葬礼都不愿参加,为什么……
可那时家族的消息也来了,前期的准备已经尽数完成,朝仓家的计划也该进入下一阶段了。
他呆呆地看着少女的墓碑,一直伫立了许久,最终他还是接受了家族的委派,离开了这座城市,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这些年来,在命运的安排下他也经历了许许多多的悲喜,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这个女孩。
可就在一周前,他从安插在这座城市里的暗子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少女被人复活了。
在得知少女复活的消息后,也不顾信息的真假,他就直接放下了手中的计划,跑到知多郡这个地方来看她。
看着那个重新活过来的少女,朝仓元义的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要不顾一切的冲上去,和少女倾诉这些年来对她的思念之情,但他却不能这么做。
因为他输了。
他输给了一个毫无力量的普通人。
就是那个一直被他看不起的普通人,用自己的生命换回了少女的新生,可他却不能为少女付出自己的生命。
毕竟他的身后还有家族,还有朝仓家五百年来的野望,因此他必须活着。
那份如同诅咒般的野望,束缚住了他的手脚,让他只能看着那个男人对少女的牺牲。
十六年来的苦闷、自责、绝望和自己的无能为力,都化作一层厚厚的屏障,牢牢地隔在了他和那位少女之间。
纵使他已经窃取了织田家的那位神明一半的权能,可在面对这道屏障时,他却什么都做不到。
几乎无所不能的他,现在却只能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少女。
不……或许过些时间,他连踏足这座城市都不会被允许。
“啊,就这样吧,这样就好。”
朝仓元义最后又朝着少女的楼层深深的看了一眼,随后便一脚迈入了地面上凭空出现的一个黑洞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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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佐久间小姐抱着吃剩下的蛋糕和回礼,从浅井小姐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话说浅井小姐真是个好人,竟然以蛋糕很贵为由,说什么也不肯收下剩下的蛋糕。
并且她还从冰箱里拿了份高级牛肉作为回礼。
她这份莫名的善意,弄的佐久间小姐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自己的礼物也只是借花献佛罢了。
不过没想到浅井小姐也是一个人在外面独居啊,真不明白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为什么不和家人在一起生活呢?
当然,她还没有傻到把这种话直接说出来的地步。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想来像浅井小姐这么好的人,也是有自己的苦衷的吧。
在刚才的聊天中,她和浅井小姐聊了很开心,在浅井小姐的话中,也总能提到她的妹妹。
一看就知道她们姐妹之间的关系就很好,而且浅井小姐不出意外的话,也是个不可救药的妹控。
话说自己的家人现在又在哪里呢?佐久间小姐望着天空微微出神。
她昏迷了十六年,醒来后周围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要说不怨那是不可能的。
可她也知道,她睡得这一觉实在是太长了,长到了足以让大多数感情彻底消散的地步。
家人们离自己而去,也算情理之中。
还记得小的时候,爸爸妈妈也是很忙,基本上都没有时间和她相处。
她的童年也是和邻里的两个玩伴一起度过的。
不对,两个玩伴?
她不是只有一个青梅竹马吗?那另一个身影又是谁?
“唔,头好痛。”
认知上的偏差,使得佐久间小姐的脑袋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她隐约察觉到了自己的大脑,很有可能是出了什么问题,这两天她的脑海中总会莫名的闪过一些记忆的碎片。
但当她想要探寻的时候,那些记忆碎片又会迅速消失不见。
她现在是不是应该立刻回到医院,再让丹羽医生好好检查一遍?
额,还是算了吧,看病是需要钱的。
脑海中的异变让佐久间小姐心事重重,原本交到新朋友的好心情也消失一空。
她现在只想瘫在床上,好好的睡上一觉,兴许一觉醒来,所有的烦恼就会消失不见了呢。
当然,如果就此一觉不醒,她也没什么怨言,反正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真正在乎她的人了。
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脑袋,佐久间小姐踉踉跄跄的推开了自己卧室的房门。
“唔,这是什么味道啊。”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油墨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似乎是房间原主人的画室。
抬眼看去,小小的画室里面,除了一张单人床以外,竟全都被画板和各种颜料所占据了。
见此,佐久间小姐也有些好奇。
她的心中有种莫名的冲动,就好像有人在催促着她,让她去翻开画板,看一看上面的内容。
她小心翼翼的翻开画板,可上面却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而其他的画板上也和这块相同,只有看不真切的寥寥几笔,最多也只能看出这应该是一副肖像画。
“啊,我真是脑袋坏掉了。”佐久间小姐摇了摇头如是说道。
她怎么做出了这么失礼的事情呢,未经他人同意就去翻看了别人的画作。
这种事情对于也曾是个美术爱好者的她来说,果然还是太失礼了。
“如果见到了这里的原主人,就和他好好的道个歉吧。”
这样想着,她的身体也倒在了床上。
睡觉睡觉,今天已经够累了,其他事情还是留到明天再想吧。
依旧还是头脑晕晕的佐久间小姐侧过了身子,准备好好的睡上一觉。
而当她快要合上眼帘的时候,墙上的一行字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仅献给一人的画作〗
看着墙壁上的字迹,佐久间小姐的手下意识的抚摸上了那行小字,可入手的手感却不像是在摸着墙壁。
那也是一块画板,只不过它被夹在床与墙壁之间并不显眼。
包裹画板的白布有些泛黄,看起来已经存在了有些年月。
来自少女的第六感提醒着她,绝对不要对这块画板升起什么好奇心,一旦翻开了画板,她未来的人生也会发生改变。
此时,她的心脏嘭嘭直跳,就好像是在警告她停下手上的动作。
她有种预感,就好像那块画板下面隐藏着什么不得了的内容,当她真的看到画板上的内容时,所有的一切都将不复现在的模样。
虽然心中不好的预感如此强烈,但她的手却还是不受控制般的朝着画板伸了过去。
小心翼翼的掀开包裹着画板的布料,画板上的内容瞬间映入眼帘。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