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伊西多抬起头,满腹疑惑地看着对方。那位昔日的官员眼中多出了许多愧怍,他向伊西多伸出了手。
“首先,感谢你的所作所为,感谢你为人类所贡献的一切价值。”
他停顿了一下,在脑海中搜寻着措词,他是明白的人,知道不管说得多委婉,这都是令人难以接受的事。
“其实天井这个项目,并不如你所见这样光彩,我们不过是在他人庇佑下的蛀虫罢了。”
“什么意思?你到底是怎么了?”
官员:“为了少数人……不,为了文明的延续,牺牲数以万计的生命,这算是正确的吗?”
说出这句话似乎就是将最后的支撑点击碎,他的脸扭曲起来,眼神止不住地颤抖着,却有紧紧地盯着伊西多:“所谓熔炉,便是如此,没有他人的牺牲,便换不来我们的存在。”
“对不起,请原谅……不要原谅我,我不值得这么做,我害死了你。”
“呃……?”伊西多默默地听着,虽然想安慰那个将他带来的人,但却没有办法,毕竟他依旧什么都不知道。
“你的家人,他们也留下来吧,你可以选择,快点吧,趁你还能决定的时候。”官员转过身,向另一扇门走去,很快就从视野中消失了。
“他到底是怎么了?奈落也不来管管?”伊西多耸了耸肩,“他到底想表达些什么呢?”
这种虚无的安宁并没有持续多久,这天早上,一封信来到了伊西多的眼前。
“熔炉需要的是志愿者的生命。”
“我们经过深思熟虑,决定从全人类中随机抽取来完成能源供应。”
“你们,将不幸地与我们一起。”
…………
一字一句地读着,那些黑漆漆的符号宣誓了一切,白色平整的纸上沾染了汗水,失去了它原本无瑕的光滑。伊西多放下信,瞪大了双眼。
“什么为人类献出一切!什么文明的火种!”他高声怒号,狠狠地将拳头砸向墙壁。随即冲出房门,来到走廊上。
这里被同样愤怒的人们占据,他们迫切地寻找着每一个可以找到的官员,搜寻着他们希望的真相。
门开了,一群带着熟悉的面孔的人走近。
伊西多抓住了那天的官员,其他人也跟着走上前。
“你们在干些什么你们知道吗!”“知道。”
他低了低头,用冰冷的话语回答。
“你们杀了多少人,你们的道德感呢?你们就不会有负罪感吗?”
“……我建议,你们能和我们一起留下……”
站在他身边的其他人无法忍耐,一拳打在了官员脸上,后面的人也同潮水般涌来,要把这小小的人群吞没。
塔娜从人群中钻出,广播发出她的声音:
“我们别无选择啊!我们到底能做些什么啊!”这已经是哭泣的哀求声了,“为了有人可以幸存,只有牺牲他们这一条路可走了。”
“但是,我们没有怨言,不管你们希望我们如何补偿都可以。”她的声音陡然抬高了数度,冲击的人潮也随之平息了:
“我们进入天井是必须要工程人员进行帮助的,很抱歉,你们也失去了前往新世界的能力了。”
“什么意思?”
“如果千年后的新人类忽然醒来,他们会怎么想?他们的家人,朋友,都可能成为熔炉的燃料了,那谁会是背负这样责任的人?”人群屏住呼吸,最坏的局面已经显现。
“我们啊!所有为政府工作的我们啊!”塔娜嘶吼着,像一只绝望的野兽一般,尽最后的力气喊道,“你们都是与联共密切关联的人,为了避免你们受到伤害,我们必须让你们在这,和我们一起。”
周围的那些官员看向平静的人群,他们知道,自己是注定不会被原谅的。
“你们希望自己的家人被粗暴地对待吗?为了他们能够正常生活,也请让他们留下吧。”
人群凝望着他们,很久,才反应过来。
伊西多看着那个官员,他此刻正抹去身上的血渍。伊西多忽然感觉到一种羞愧,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所谓的正义到底是什么,正如他方才抓住的人到底是不是善良的,他也不知道。
天渐渐地变成红色,天井里的人们纷纷叫醒了沉睡中的家人,他们已经知道了:与其说服愤怒的大多数,不如让自己消失在天井的废墟里。
“请忘记我吧。”
这句话已从慷慨激昂的赴死壮词,转变为了他们可怜的哀求。
他们曾经找到奈落,希望它能把他们的信息通通毁掉,但每次都被极为果断地拒绝了。
“这些是人类的重要财产,你们的成果无法被我刻意地抹去。”它是这么说的。
“而且就算我抹去了,你们也还是会被人们记住的,我敢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