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啊。”
当我们走出医务室的时候,伴随着冷冽的朔风到来的是漫天飞舞的雪花。
因为才刚刚下了不久的缘故,这些细小的花蕾在灰蒙蒙的天穹下并不是太亮眼,被吹得到处都是。
我试着伸手去接住哪怕一朵,可总是被寒风吹走,最后只抓到一片虚无。
“喂,小心点啊!”突然一只手拉住我的围巾,狠狠地拽了过去,接着就撞上了一个柔软的身子。
晕头转向的我看了眼刚刚差点踩空的阶梯,不由得咽下一口唾沫。
“真是让人不省心,早上也是,不能好好注意下周围吗?”佐仓同学恶声恶气地说道,“像你这样的肯定给周围的人添了不少麻烦吧?”
“……才没有那回事呢。”道谢的话被堵了回去,我闷闷地说道。
“哈,是吗?”佐仓同学松开我,将手被在脑后大步向前走去,“那种事我才不关心呢。”
“虽然被那个女人骗了,但我们还是很有缘分的,是吧?”佐仓同学眨了眨眼睛示意我跟上来,但我总觉得她的笑容有些坏坏的。
她的脸蛋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其他的原因,看上去红扑扑的,就像苹果一样。
凉子姐姐,也就是校医大姐姐,她好像和佐仓同学是认识的。按照佐仓同学的说法,对方好像是这所学校某届毕业生,在校时是一位风云人物。
据说还有一个外号,下次问问姐姐吧,我倒是问过有没有可能是“统御神滨的极恶之王”什么的,但佐仓同学也笑着说可能。
那样的存在只是传说吧?是这样答复的。
所以,居然还真的有这样的传说吗?!
“我说,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那里呆呆的干什么?”佐仓同学的脸一下子伸到了我的面前,都快要碰到我的鼻尖了,“有好好听我的话吗?”
“呜哇!”我下意识地怪叫一声,不停地往后退。
“等等,反应不用这么大吧?”还好佐仓同学抓住了我。
“对不起,从以前开始就有这样的毛病了。总是会自顾自地想事情,什么都听不进去,挺讨厌的吧?”我姑且认真地反省到。
“那确实是挺讨厌的。”佐仓同学你可以不用这么直白的啊。
说着佐仓同学将我推到墙上,用手撑开一小段距离,低下头认真地看着我:“环忧。”
“……在。”突如其来的展开吓懵了我,大脑一片空白,只得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啊,最讨厌不认真听我说话的人,这一点你给我记好了。”
“遵命!”
“放心,既然我们这么有缘分,那么以后我会罩着你的。”佐仓同学拍了拍我的肩膀,“以后就叫我老大吧。”
“那个,一定要叫吗?”我不觉得凉子小姐是这个意思啊。
“当然,不然的话我为什么要保护你?”佐仓同学理所当然地说道,“如果你只是个没有关系的陌生人的话,我为什么要保护你呢?”
“我觉得我最起码还算是你的同桌吧。”
“我已经不知道换了几个同桌了,对我来说那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怎么办?要答应她?姐姐知道的话会不会认为我是被欺负了?可是不答应的话万一佐仓同学不理我了怎么办?
“倒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办法。”看到我沉默了这么久,佐仓同学继续说道。
“请说。”感到尊严抱住了的我快速地说道。
“哼,所谓的尊严就这么重要吗?”佐仓同学露出嘲讽的笑容,她的心情很不好,说话冲冲的,“那么交保护费吧。”
“哈?”
“怎么,难道连这个也不愿意吗?”佐仓同学似乎真的生气了,抓住我的围巾摇晃着,“难道想让我免费当保镖?真没看出来你是这么贪婪的人啊?”
“不……不是的!”我连忙解释道,“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为什么佐仓同学不能和我做朋友呢?我为你而行动,你为我而行动,只要是这样的关系就好了啊!”
一口气说完了这么多的话,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呼出的热气很快变成一团白雾,又飞速地消失了。
“朋友?”佐仓同学仍死死地抓住我的围巾,她的眼神有些空洞,“你是这么看待朋友的?”
“反正你也会和她们一样,打着朋友的旗号无限制地索取吧?”佐仓同学恶狠狠地说道,“我才不需要那样的东西。”
“不是的!”我大声反驳道,“朋友才不是……”
“啪!”
这突如其来的巴掌让我眼前一黑,“嗡嗡嗡”的耳鸣声一直响着,被打到的地方像被火焰烧起来了一样,火辣辣的。
“恶心!”佐仓同学松开了我,眼眶红红的,“你懂什么啊?”
“凭什么在这里夸夸其谈地说着什么朋友,你又知道些什么啊?!”
“我……”喉咙深处似乎被塞住了一个石子,每次滚动都带来一丝钝痛,让我说不出一个字。
面前的女孩已经止不住她的眼泪,小小的身子在颤抖着,颤抖着,就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一样。
我能感受到那种悲伤,那种痛苦的心绪。
要说些什么,对,道歉,要道歉……
可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奇怪啊。姐姐说过的,做了让人家伤心的事情就要道歉,可为什么我没有去做啊?
……
“忧!”突如其来的喊声打断了我混沌的思绪。
一个面包砸在了佐仓同学的头上。
我抬起头,视野中一个女孩的身影正不断放大,是灯花。
“你这个家伙,为什么欺负忧!”灯花跑了过来,一面喘着粗气,一面怒气冲冲地看着佐仓杏子。
说着扬起了手就要去打佐仓杏子。
“等等,灯花!”我连忙抓住她,“她没有欺负我,是我的错,说了不该说的话。”
刚说完我就后悔了,这样的话简直就像添油加醋一般,灯花果不其然更生气了,连被我抓住的手也在不断挣扎。
“哟,看看,你的朋友来了。”佐仓杏子擦去脸上的泪水,用戏谑的目光看着我,似乎刚刚失态的不是她一样。
“是我的错……”
“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心里想着的可不是这么回事吧?”佐仓杏子真的回到了那样傲慢、不可一世的感觉,让人不禁认为刚刚的她只是一个错觉。
她用慵懒的语气说道:“委屈吗?明明想要和别人做朋友,明明怀揣着诚意,却被毫不留情地打了一巴掌。”
“我……”我不由自主地摸着被打的脸。
“切,我是不会道歉的。”
“你这家伙!”灯花伸出手指着对方的鼻头,“从刚刚开始都在讲些什么啊!”
“既然承认错误的话就乖乖道歉!”
“哈,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佐仓杏子虽然在和灯花说话,但一直死死地看着我,“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如果这个世界就这么简单就好了。”
少女面无表情地说出这样的话,像往常一样,她总是不自觉地露出讽刺的笑容。
恐怕她一直对这个世界持着讽刺的态度吧?
“环忧,如果你只有这样的觉悟,就不要来招惹我!”佐仓杏子甩下这样一句话就毫不留情地离开了。
“什么啊……”灯花最后还是忍耐住了,她把冰凉的小手贴在我的脸上,担忧地问道,“怎么样?忧,你疼不疼?”
其实佐仓杏子打得并不重,但这样的体验对我来说可谓是头一次,所以冲击力有些大,让我半天没回过神。
不要说被甩耳光了,一直以来都被照顾得好好的我根本无法想象恶意是怎样的,这也是为什么我说不需要什么保护。
和还有些不放心的灯花道别之后,我慢腾腾地回到了教室。
佐仓杏子一动不动地躺在座位上,完全不像我一样感到别扭,说实话她要是挑衅地看我一眼我反而会好过些,只是她一直背对着我,仿佛我并不存在一样。
鹿目同学过来问了几句,她真的是对气氛很敏感,在旁人看来我和佐仓杏子同往日一样没有什么不同,但她却在那沉闷的气氛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只是很受欢迎的她一到放学后就被一大堆人拉走了,不然的话肯定是想要来开导我吧,看起来这位天使也有着自己的苦恼呢。
顺便一提,佐仓杏子在最后一节课下课前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大家见怪不怪地目送着她的远离,其中就包括我。
姐姐和莎奈姐姐还在上课,我如往常一样待在老地方等她们。
“你真是废物啊。”一旁的银发少女毫不留情地嘲讽我,“把一切都办砸了。”
“……”没法反驳,不过这个时候还有人听我说话,我反而因此感到一丝安心。
“那么你要放弃吗?”银发少女歪着头冷漠地说道,“被打了一巴掌,怎么想都无法做朋友了吧?”
她的声音充满了恶意:“这样的人肯定烂透了吧,没有拯救的必要,更不要说是对方主动拒绝的。”
“拯救什么的……那么伟大的事情我可做不到。”我在心里回答道,“虽然确实有些委屈,但本质上确实是我的问题。”
“佐仓同学的性格,她的遭遇,她的感情,对此什么都不清楚的我自顾自地说要做朋友,实在是太过自以为是了。”
“哈哈哈……”银发少女大声笑了起来,“这也能归到自己身上,你是受虐狂吗?”
“我并没有那样的兴趣,只是跟佐仓同学说的一样,我不能只有这点觉悟啊。”或许是说服了她,不,是我自己,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是吗?”银发少女停住了笑声,“我拭目以待。”
“给你点提示吧?”她露出动人心魄的笑容,“像刺猬一样无从下手的家伙,往往在守护着什么吧?”
守护。
“忧!”另一边,姐姐元气满满的声音传了过来,再回过神来时,一旁的人早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