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渐老。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次秋祭,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告终。
一位外人受邀下场,然后败了清都山整整一代弟子,其中还包括徐卿这位大师兄。
这是怎样的概念?
这样的故事不多,但终究是有过的。
与年轻弟子们为秋祭从未有过的结束陷入震惊不一样,长老们之所以感到震惊,更多是因为怀素纸说的那四个字。
——大日如来。
这四个字显然来自于禅宗,而那道高妙难言的剑意,更是在述说着一个事实。
这是禅宗的不传真剑,与缚苍龙是同一个境界的存在。
故而诸峰之主和长老们,开始回忆怀素纸在世间留下的痕迹,继而产生了一个猜测。
“难道是……禅宗的传人?”
没有人对这个猜测做出回应。
在这无边安静当中,唯有谢清和例外。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怀素纸会输,只在徐卿施展出缚苍龙的那一刻有过担心,但也不多。
至于什么大日如来剑诀,她更是没有在乎过。
小姑娘朝怀素纸走去,唇角微微翘起,心想自己的眼光果然很好,稍微得意说道:“怀姐姐真是厉害呢。”
说话间,她顺手取出一枚丹药,递了过去。
这是清都山特产的珍贵丹药,在恢复真元上有着极好的效果。
怀素纸没有客气,接过这枚丹药,直接服下。
“要走了?”
她随意问道。
谢清和望向场间,只见众人渐渐清醒过来,连忙点头说道:“赶紧的!”
怀素纸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心想有必要这么急着走吗?
谢清和知道这个眼神的意思。
“因为这真的很麻烦啊。”
小姑娘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说道:“要是不走快一点儿,待会儿我们被抓住了,那得被一通好问,麻烦死了。”
怀素纸想了想,说道:“有道理。”
谢清和闻言莞尔一笑,旋即想起一件事,笑意骤然消失,认真说道:“对不起。”
怀素纸问道:“对不起?”
怀素纸听着话里没有说完的白痴,微微摇头说道:“是我让你不要阻止的。”
谢清和在心里叹了声,有些无奈,心想你怎还是这么温柔,明明就是那群白痴闹出来的事情,这时候还要为他们开脱。
她想了会儿,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让时光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这般想着,谢清和笑了起来,带着怀素纸遁入夜色当中,避开那些可能寻来的长辈。
今夜星光明媚,清都山难得秀丽,风景好看。
两人御风,借着片片夜色在群峰之间飞行,朝着那处有花树盛开的洞府而去。
怀素纸忽然说道:“有一件事情我不太明白。”
谢清和望向她,好奇问道:“什么事。”
怀素纸说道:“传闻中你的母亲,不像是这种好热闹的人。”
今夜发生的所有事情,唯有这位清都山掌门夫人的那句‘切磋一场也好’,真正超出了她的意料。
在她原先的设想中,自己应该还要再配合尤意远说上几句话,如此才能让那些旁观的师长们,同意她和尤意远的切磋。
这件事很不寻常。
尤其是她已经得知元始宗当中出现了一位叛徒,而那位叛徒的第一份诚意与她有关时,很难不去多想一些。
“唔……这个我也不清楚诶?可能是因为我吧。”
谢清和微微蹙眉,很认真地想了一遍,不太确定说道:“母亲她确实不爱理俗事,但还是很关心我的,可能是她知道我当时特别想看那尤意远被你揍上一顿?”
怀素纸安静片刻后,轻声说道:“这样吗……”
谢清和心想这好像是说不太过去,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要不我现在去问问我娘?”
怀素纸摇头说道:“一件小事,不必如此。”
……
……
星光依旧映着那些白云,但不再如雪原,因为云气已然淡薄。
原先藏身云海间的那些孤峰,此时身姿已然清楚。
这幕画面难得一见,各峰弟子乃至师长们,却丝毫没有赏景的心思,都在看着那处已经空荡荡的崖畔,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当场间的人们从那道剑光带来的震惊中醒来,准备为秋祭举行闭幕式,然后发现了一个荒诞的事实。
这场秋祭的优胜者到底算谁?
按照战果来判断,这当然是怀素纸。
问题在于,她的名字并不在报名册上。
换句简单的话来说,其实她并没有参加秋祭。
那么按照规矩,怀素纸就不能算入其中。
但这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她凭借一己之力击败了清都山诸多弟子,而那些弟子在败后,根本无法再次上场。
于是,在诸峰师长们经过严格讨论后……三位满脸写着不好意思的年轻弟子,来到了众人面前。
这三人在清都山这一代弟子当中并不出色,但有一个共通之处。
在诸峰之主的围观下,郭长老黑着一张脸,来到这三名额头快要埋到胸口的弟子身前,自言自语说道:“怎么就让我来嘉奖了。”
长老们听着这话,脸上毫无羞愧之色,心想谁让你这人老实?
郭长老冷哼了一声,没有理会那群不要脸的人,看着身前这三位弟子,想了想说道:“有件事我得拜托你们。”
三位弟子愣了愣。
其中一位胆量稍大的弟子,抬头望向郭长老,说道:“请长老明言。”
“奖励会照常给你们。”
郭长老看着三人,认真说道:“但秋祭前三名的责任,你们还是放弃吧,之后的宴会就不要出席了。”
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应是。
在秋祭位列前三的弟子,不仅前往北境以北,更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作为清都山的颜面,参与一些事务,与别家宗门产生交集。
这是清都山多年以来的习惯。
然而,这三人现在连金丹都不是的境界,清都山又好意思让他们出去丢脸?
……
……
毕竟今天发生的事情可不算少,可以说上很长一段时间。
怀素纸坐在窗畔,听着与开水声一并响着的歌儿,没有如往常一般翻开那些古老的典籍。
她望着窗外那片夜色,视线落在清都峰顶那株仿若通往天空的金黄古树上,思考着那位掌门夫人到底意欲何为。
忽然之间,一声惊呼落入她的耳中。
怀素纸微微一怔,转身望向小姑娘,心想这是要出事了吗?
“怎么了?”她认真问道。
谢清和看着她,犹豫片刻后说道:“我发现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怀素纸神情凝重,如临大敌问道:“什么事?”
谢清和听着这语气,越发感到不好意思,咳嗽了一声,说道:“就是……就是其实我们不该走的。”
怀素纸嗯了一声,眼里生出几分疑惑,渐渐发现话里的内容不太对,和她所想的并不是一回事。
“我的意思是……”
谢清和很紧张,深呼吸了一口,不带喘气地说了好长一大段话。
“这一次秋祭头名的奖励真的很不错,我就不应该嫌弃麻烦,拉着你走,害你打了整整一个晚上,结果什么都拿不到,所以对不起!”
怀素纸怔住了。
她很认真地确定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完全听错,于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生气了?”谢清和看着沉默的她,小心翼翼问道。
“没有。”
怀素纸沉默了会儿,说道:“因为按照你的说法,那我更应该离开。”
谢清和不解问道:“为什么?”
怀素纸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那不好看。”
片刻后,小姑娘才是反应了过来,明白话里的不好看,指的是怀素纸真要留下来,那今夜清都山峰主和长老们,乃至于年轻弟子们的脸色都会很难看。
她有些羞愧地低下头,躲开了怀素纸的目光,视线很自然地落在了少女的胸前。
半晌后,她下意识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