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尽力向远方眺望,只需抬头,就能看到的天与地支离破碎,太阳的光芒早已消逝。
浓密层叠的黑云在天空中飘荡,犹如游弋在汪洋中的鱼群,下一刻若是有狂风暴雨,也不会令人感到奇怪。
跌宕起伏的回忆渐渐的从思绪中淡化,清野友奈和泽田花宫坐在学校天台的长凳上,回忆是她们一起经历的,现在也坐在一起,仿佛没有离开过。
2011年4月28日,现在。
【“友奈,如果你还希望我幸福,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就答应我,不要独自背负那么多事情。”
“在有困难的时候,就立刻来找我,好吗?”
“你不是希望我开心吗,这就是让我开心的做法。”
“放心好啦,我答应你。让朋友伤心,不是清野友奈的做法。
“那...ya ku so ku(就这样约定咯)?”】
往昔的话语仿佛仍旧在耳边回荡。
泽田花宫看着面前的清野友奈,眼神充满了思念与哀伤。
虽然迟到了很长时间,虽然她已遍体鳞伤,却还是过来见自己了。
脚下的整栋教学楼都在爆发出喧哗的声音,大多数普通人应该是会惊慌失措吧,毕竟是那毁灭世界的灾难又一次卷土重来了。
可他们不用担心啦,因为曾经拯救这个世界的神明听到了他们的期盼和愿望,又再一次到来了。
这是时隔多年的相会,这该是歌颂赞叹的神恩,可泽田花宫却觉得自己如同见到了处刑架上的圣女。
她轻声问道:“友奈,你为什么会魔女化?”
“嘛,这件事说来话长,也许是我使用魔力使用的太频繁咯。”清野友奈无所谓的笑着。
“不过放心啦,我现在魔女化的程度还不算太高,再把这个世界拯救一次也没问题的。”
“真的不会痛吗?”
“......就算会痛苦,只要能让花宫你继续的生活在这个美好的世界上,那又如何呢。”
清野友奈浅笑着。
【“泽田同学,我不是说了吗,能救下来你真是太好了。”
“能看到你幸福,这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呢。”】
一直打量着清野友奈脸庞的泽田花宫忍不住拉过清野友奈的手,用悲鸣一般的语气问道。
“友奈,我们不是,不是约定好了吗?有困难的时候一定会来找我帮忙的......”
“一定不会独自一人承担所有的。”
“可为什么你看上去如此疲惫和落寞?就像是被整个世界的重量压垮?”
说完泽田花宫有些自责,清野友奈不就是在背负她的世界的重量吗?为了她,为了这个世上的人们......
“橘未央见到我之后也是你这种说法,觉得我很疲惫。”清野友奈的双手比成“OK”的手势,很可爱的在眼睛上揉了揉,“真有那么明显么!”
面对她这种卖萌的做法,泽田花宫没有放下心,反而更加难过了。
她记忆中的清野友奈是活泼而真挚的,完美似天上人的脸庞上最经常看到的是温柔与友爱。
可现在却能很清楚的看到她满是疲惫的眉眼,眼神仍旧温柔,可在那温柔中已经看不到从前的灵动,只有空谷一般的冷寂。
“我们不再见面的那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几乎是在用恳求的语气说:“我能帮你分担吗?友奈,你可以告诉我的。”
“好啊,但在那之前,还有崩坏的世界在等着我呢。”
清野友奈答应了她,十指交叉在一起向前伸了个懒腰,活泼的站起来。
她的身上再次披上了泽田花宫熟悉的粉白色魔力灵衣,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泽田花宫感觉它不再有以前那般圣洁梦幻。
更像是沾水的白色纸张,脆弱的一触即碎。
“唔...咳咳...”
魔力从清野友奈身上逸散,可与此同时清野友奈也剧烈的咳嗽起来,像是电视剧中哮喘病人演员那比起现实更加卖力的撕心裂肺的表演,仅仅是旁观就让人喘不上气。
“友奈!”泽田花宫想冲上来,却被清野友奈用魔力禁锢在原地,可前者忽然呆住了。
这还是...清野友奈的魔力吗?几乎能用干涸来形容,假设以前她的魔力量是深不可测的海洋,现在就像是泽田花宫那座老房子院落中布满枯叶的池塘。
“没...没事...!”
清野友奈抹去了嘴角的殷红,拼命而卖力的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
她又掏出了一条不被污染的魔力本源发带,与自己被染黑的那条缠绕,随后魔力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澎湃起来,可伴随而来的是她更加剧烈的咳嗽以及无法忍耐的悲鸣。
“呜...呜...”
她忍耐着,喘息,抬头像是无冕的女王,再次君临世间,踏着虚空一步一步走向天际。
泽田花宫无法跟在她的身旁,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明显很虚弱的身影消失,不一会儿极光与彩虹接连出现,紧接着天空中的阴霾与风暴消失。
世界再次被注入了活力,世界再次恢复了生机,就像是两年前它被拯救一般。
可泽田花宫现在才意识到。
主世界等于平行世界,魔力总量不变,左边等于右边。
给予这世界生机与活力的人......她自己的生机与活力呢?
她本就已经魔女化了,现在还要为整个世界再次注入魔力。
泽田花宫看向天空盼望着,希望能看到清野友奈凯旋,却只看到她的身躯...像是流星一样自天空坠落!
如坠冰窟的僵硬感充满了她的四肢,那么一瞬间她感到仿佛喉咙被人扼住,无法呼吸。
那个粉发的女孩柔弱又无力的坠落着,就像是被风暴击中的飞鸟、被自然抛弃的樱花、被世人辜负的...神明!
世界获得了重生,但拯救它的人却被窒息的黑暗吞噬。
泽田花宫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被世界抛弃,被世界遗忘的经历,她也有过啊,所以她最能知道那种感觉,现在就连那个将她从深渊中拯救的人也陷入了这种结局。
她绝不允许!
为了正义,为了她的爱,她可还是...魔法少女啊!
透明的日记本出现,其上仅有的稀薄魔力在瞬间倾巢而出,附着在泽田花宫身上,组成了一双透明的翅膀。
她义无反顾的飞去,就像是湖心中渴望天空的天鹅,接住了清野友奈坠落的柔软娇躯。
她把她搂紧,即便可怜的魔力无法支撑两人落地,但这样也够了。
——即便没能成功救下她,而是一起坠落,那也足够了。
重力束缚着她们的身躯和灵魂,风不愿伤害向往光明的女孩们的柔弱娇躯,却也无法阻挡她们迈向死亡,只好在耳边发出呼啸的悲叹。
关键时刻,她忽然听到了清野友奈恢复意识的咳嗽声。
“啊...花宫,是你救了我呢。”
温柔软糯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仿佛无依无靠的火柴女孩在雪下轻轻的诉说。只是下一刻这份依赖的语气消失,转而变的坚定起来。
“抱歉,让你担心了。”
重力的束缚消失,泽田花宫和清野友奈坠落的身影在空中平稳,紧接着泽田花宫被清野友奈以公主抱的姿势抱在怀里,缓缓落地。
泽田花宫仿佛是在贪恋此刻的亲昵,搂住清野友奈的脖子不肯从怀抱中离开。
清野友奈对于这种撒娇一向很纵容,只是用有些朦胧的视线温和的看着泽田花宫担惊受怕的小脸。
“我差点以为要失去你了。”泽田花宫喃喃的说道,而后陷入沉默。
神明与渴望碰触神明的凡人,她们刚才的壮举尽皆无人知晓,可脚下学校的教学楼中传来了经久不息的欢呼与喝彩,大家再次庆祝神迹的出现。
泽田花宫很想知道,除了她之外,会有人于默默无闻中为拯救世界的神献上祝福吗?
远处,还有更多的世人在庆祝与告慰,声音传到了天台上,传到了两人的耳边。
“他们都在为你欢呼和感激呢,友奈。”
“嗯。”
清野友奈开心的笑着:“听到大家幸福的声音,我也就满足了。这是让我最开心的事情。”
泽田花宫有些晃神,两年前在那个宁静午后的海边,粉发的女孩也是这么说的,说只要能看到自己幸福,她就开心了。
【因为自己的努力帮到了别人而开心,这就是她自己对于开心的追求?】
两年多过后,即便清野友奈遍体鳞伤,即便她在死亡前徘徊,这份意志也不动摇。
沉默了好一会儿,泽田花宫伸手轻触着清野友奈漂亮的脸蛋:“友奈,你现在觉得很开心吗?”
“我很开心。”清野友奈被她摸着脸,有些痒,不受控制的笑得更加灿烂。
泽田花宫看着她苍白的脸颊,看着她被鲜血沾染的猩红的嘴唇与嘴角,看着她润湿朦胧的粉白色双眸。
她其实没有发觉自己的视线朦胧是因为眼眶中与脸颊上的泪水,泽田花宫抹去了那些泪水。
“你说你开心,可是,”她说,“友奈,你在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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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因为开心所以会哭,这不是常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