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谢真人,还是怀素纸,都没有想过最先开口的会是谢清和。
两人更没想到的是小姑娘的态度如此坚决,看似温柔,实则不留丝毫商量余地。
她看着是个小姑娘,甚至在怀素纸眼里还有几分笨拙,但哪会真的笨。
她很清楚自己父亲话里隐藏的意思,更清楚这件事背后存在的风险。
怀素纸救了她的性命,她又怎能害了她呢?
不知为何,被如此坚定的重复反驳后,谢真人却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反而笑了起来。
“那就按你的意思。”
谢清和听着这话很是开心,赶紧赞美说道:“爹爹最好了!”
怀素纸由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在这种时候,她若是坚持答应,未免有些太不正常了。
况且那些伪装成元始宗弟子的人,只要目标是谢清和,那就不可能绕得过她。
“我们走吧?”谢清和望向她说道。
怀素纸应了一声。
两人向谢真人行了一礼,就此告退,离开崖畔,向来时的路行去。
走在山道上,小姑娘心情很好,感觉下一刻就会跳起来的样子。
“对了!”
谢清和忽然想起一件事,停下脚步望向怀素纸,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踌躇片刻后问道:“你会怪我替你拒绝这件事吗?”
怀素纸反问道:“为什么要怪你?”
谢清和微微低头,有些担心说道:“因为我没问过你的意见,就先替你拒绝了……这样不好。”
怀素纸平静说道:“但就像你父亲说的那样,这件事终究是清都山的内务,我是外人,不该涉及其中太多。”
她顿了顿,接着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知道,你是为我拒绝的。”
谢清和很高兴自己的想法被理解。
怀素纸微微一怔,有些不明白她为何忽然间雀跃了起来。
谢清和看着她,见她就这样看着自己不说话,心情渐渐微妙起来,心想不会是这样吧。
“唔……”
怀素纸沉默不语,心想这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谢清和见她还是不说话,踌躇了会儿,辩解说道:“这是我爹的锅,跟我可没关系啊,你别弄错……”
“啊?你不是这个意思吗?”
……
……
时日渐去。
自那个黄昏登上清都峰顶,见过那位掌门真人后,所有的事情仿佛都平复了下来,只剩下绝对的风平浪静。
作为残寺刺杀中心人物的谢清和,竟没有受到任何的打扰,连带着怀素纸也过上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在那幢窗外有花,有云海,有如洗碧空,有温柔如春的秋风吹来的小楼里,两人的生活很单调。
谢清和还在养伤。
源源不绝的奇珍仙药自别峰送至小楼,务求不让她留下半点暗伤,影响往后的修行路。
与这些丹药结伴而至的,还有清都山上被珍藏许久,不为世人所见的道藏典籍。
这是谢清和在询问过怀素纸的意见后,主动讨要回来的。
于是这些天里,怀素纸在小楼里找了一张木椅,便抱着这些讲述着清都山修行缘由理念典籍开始翻阅,不眠不休。
起初谢清和也对这件事感兴趣,靠到她身旁,准备在这件事上以前辈的身份指点一二,彰显出自己的巨大用处。
事实上,在最开始的时候她确实成功了。
可惜。
这件事只有她知道。
谢清和对此感觉很好。
时间就这样流逝,秋意渐深,而谢清和的伤势早已痊愈。
小楼外,不再能看见自别峰而来的珍贵丹药堆积,只剩下新来的古老道藏典籍。
这天,怀素纸如常坐在窗畔就着秋光,修长的手指温柔地翻着书,速度不快不慢。
哪怕这段日子她除去挑选典籍以外,没有浪费任何时间,也只是翻看了几本关于清都山修行理念的基础纲领性的典籍。
想要真正读遍清都山上的修行典籍,就算天赋高如怀素纸,最少也要耗费上十七年。
这是她粗略计算过的时间。
假如可以,怀素纸当然愿意。
这段时间她在修行境界上的进展稳定,距离元婴更加接近,就连太上饮道劫运真经都有明显的变化。
——清都山作为当世第一流的修行大宗,万年积攒下来的道藏典籍,无疑是极好的养分。
然而秋意浓时,清都山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秋祭到了。
午后,秋光明媚。
怀素纸听到这个消息,看了一眼手中的典籍,略带遗憾地放下,偏过头望向身旁的小姑娘,嗯了一声。
怀素纸摇头说道:“但我无法在山上逗留太久。”
谢清和想了想,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承认了这个事实。
“所以你也该出去走走了。”
她看着怀素纸的眼睛,惆怅说道:“这些天你总是在看书,要是过段时间就走,那岂不是白来一趟了吗?”
怀素纸心想也对,问道:“秋祭是今天?”
“是……也不算是?”
谢清和想了想该怎么解释,说道:“因为秋祭是从今天夜里开始,直到翌日太阳升起才算结束。”
怀素纸好奇问道:“为什么?”
怀素纸听完后,认真赞道:“挺好的。”
“我也是这样觉得!”
谢清和很高兴她的认同,笑着说道:“而且今年秋祭比往常更要郑重,我刚才去问过师兄,他说除他以外,几乎所有人都会参加。”
怀素纸问道:“为什么?”
谢清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望向窗外远空,解释道:“爹爹说,这次境外的异动较小,适合年轻弟子的历练,所以大家都想参加……”
她顿了顿,轻笑说道:“可惜我没法去。”
小楼一片安静。
怀素纸望向小姑娘单薄的身影,明白她话里藏着的许多遗憾。
像这样的机会着实不多,而谢清和却因为那场刺杀还未查明主谋的缘故,无法参加这场秋祭,再如何乐天知足的心性,难免也会感到失落。
“总之……”
谢清和转过身,笑意再次嫣然,脸上找不出半点憾意,看着怀素纸认真说道:“这次秋祭肯定能让你满意!”
怀素纸嗯了一声,没有去问什么调查进展之类的话。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确定时辰还早,轻声说道:“那我们现在走过去?”
听着这话,谢清和好生吃惊,睁大了眼睛看着她,讶异问道:“还走啊?!”
“哪有!”
“那是什么?”
“就是觉得……怀姐姐你真是温柔啊。”
“错觉。”
谢清和哼了一声,嚷道:“我可不给你这样说自己。”
她还记得怀素纸第一天到清都山,被自己拉着走了好长一段路后的样子,那时显然是不喜的。
谢清和想着这些事情,望向怀素纸,心想你还说自己不温柔来着,真是喜欢骗人啊~
“好啦,那我们走吧……咦!”
小姑娘刚朝门外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像是觉得缺了些什么,沉思片刻后,向怀素纸伸出了小手。
怀素纸望向她,不解问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