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的天空,破碎的大地,原本高大繁多的现代化建筑群如今只剩下残骸,零零散散地在空中漂浮着。
苍白的似笑似哭的声音在天穹之中回旋。
近乎是以“实物”形态出现,身周有华丽光环花纹的最强大的魔女,沃尔普吉斯,又称魔女之夜,不断地徘徊旋转在城市上方。
这座兴盛繁荣、尚处高速发展期的城市,就像是被孩童们的恶作剧那般随意地涂抹,被普通人认知中的“自然灾害”肆虐着走向毁灭。
“好……累”
原来,这样的经历已经重复了上百次了吗?
“好困……”
原来,这样的结局真的就改变不了吗……?
泪水滴落,像是昙花般美丽,绽放盛开。
连一个少女的心愿都没法帮她实现。
为什么直到现在也没有强到可以打败魔女之夜,让小圆过上她想要的平凡幸福的生活。
为什么总是眼睁睁地一次又一次看着小圆踏上自我牺牲的道路。
无法忘记小圆每次下定决心之后,那温柔而坚定的声音。
失去这个女孩才能拯救魔法少女那绝望悲惨的命运什么的,太过分了……
“还……不能睡着……”
夜凪梦尽力睁大自己的眼睛,入目,四周全是令人厌恶的灰色,天空是灰色的,大地是灰色的,雨滴是灰色的……
夜凪梦摇晃地挣扎起身,疼痛酸软的双腿根本无力支撑身体的站立,她再次倒在地面的积水上,水花四溅。
不远处的黑长直少女被建筑残骸压住右脚无法动弹,她好像在抱着夜凪梦所看不清的东西在哭泣。
她未被雨水冲刷干净的、沾着血迹的脸上透露出放弃一切的绝望意味,紧贴着左手的菱形紫色宝石内部近乎爬满诡异扭曲的黑色。
夜凪梦伸出手,探向那位性格被迫变得坚韧冷酷、却逐渐迷失自我的黑长直少女,又无力地垂下。
奇迹,从愿望和奇迹中诞生的魔法少女,连奇迹是什么都无法触及。
魔法少女和普通人并没什么不同,力所不足以抵达成功的情况实在是太多了。
……这是何等令人悲哀的事情。
魔女肆虐所引动的异常气象,带来了无边无际的乌云,绵延不绝的雨滴落在这片破碎的大地之上,拍打在夜凪梦的身上。
一个粉色的身影越过夜凪梦,走向黑长直少女。
一个身影停留在夜凪梦身旁,雨不再落到夜凪梦身上。
迷蒙的视线,恍惚间看见白发金眸的少女注视着自己。
——魔女对我施加的幻觉吗?对于一个濒死的魔法少女来说,这种幻觉有什么意义……
夜凪梦费劲地翻转身体,单是这个动作就已经用尽了她最后的力气。
面朝天空,却看不见乌云。
一把伞面算不上大的雨伞撑在了夜凪梦的上方。
白发金眸的少女俯下身,她的面容在夜凪梦眼中变得清晰。
纤长的眼睫毛微微翘起,璀璨的金色眼眸灵动有神,白皙的肌肤与樱粉色的唇交相辉映。
她似乎是在笑,嘴角勾起一抹轻微的弧度。
“镜子……?”
“不是哦。”
她的声音宛若风铃般悦耳动听,直击夜凪梦心灵深处。
她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贴在夜凪梦脸上抹了抹,擦去未干的泪痕。
“又失败了呢。”语气中稍许的遗憾一闪而过,她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回荡。
光,漫无边际的光随着响指声在灰色的世界之中骤然闪耀起来。
漫天星辰浸染了夜凪梦的世界,水天一色。
雨伞化为星辉,星辉从她身上逸散,像是命运的碎片,一块又一块地散落在四周。
“灵魂宝石,可以给我一下吗?”白发金眸的少女在夜凪梦的耳边轻声呢喃。
双手重叠,掌心上躺着一颗被诡异扭曲的黑色彻底填满的灵魂宝石。
夜凪梦捧起它,递给了这位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
少女挥了挥手,灵魂宝石浮空而起,所有的星辉都尽数汇入这颗灵魂宝石之中。
黑色在消散,灵魂宝石在融化,夜凪梦暗淡无神的眼眸第一次有了剧烈的反应。
夜凪梦不知从何处涌出力气站立起身,有些焦急地伸出手,想要抓住自己的灵魂宝石,却抓了一个空。
“没了……”
“为什么……”
魔法少女如果失去了承载魔力的灵魂宝石,也就等价于失去了自己的生命,走向死亡!
明明没有风的体感,她柔顺的白色长发却在空中飘动。
白发金眸的少女贴近,迫使夜凪梦后仰,下意识地往后弓起身子,拽住她的衣裙。
她捧起夜凪梦的脸蛋,脸与脸之间的距离变得是那样的近。
金色的眼眸互相注视着彼此,她轻启粉唇:
她无视了这句话,用力挤压夜凪梦的两边脸蛋,嘴唇嘟起,变成一个大包子的模样。
“夜凪梦”眼怀笑意,她张开嘴,一颗体积如糖果般大小的纯白色灵魂宝石立在她粉色的“果冻”上。
湿滑的触觉,清甜的味觉,属于少女身上的花香……
“呼……哈……呼……”还挂在嘴角的银色细雨与残留在白皙肌肤上的娇羞绯红。
夜凪梦与其说是推开,不如说是白发金眸的少女主动后退两步,让她获得了恢复理智的时间。
但显然的是,她后退两步的目的并不是这个。
那一吻传递了回忆,将彼此的心灵与情感共鸣,纷乱复杂的感情正在不断上涌至夜凪梦心间。
夜凪梦几乎是悲鸣着将心中的感受全部压抑下来,但止不住的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从脸颊滑落。
幸福美满的人生……
越是想要得到的东西,就越是得不到。
温馨平凡的日常……
越是想要维持现状,就越是被扭曲得不像样。
难以避免的悲剧……
越是想要去努力改变的事物,行动起来就越是举步维艰。
不甘心,无论如何都不甘心!
不断轮回的所有周目所经历过的点点滴滴开始复苏,汇聚成海洋瞬间淹没了夜凪梦。
下沉,不断地下沉。
所有的情感追了过来,涌上夜凪梦心头。
“想得到的,越是难以触及……”
“想维持现状,越是偏离走向……”
失败,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失去自信,不再相信自己,就连奇迹本身都已然无法相信。
因为奇迹这种东西,实在是太过于虚无缥缈了。
它就像是一个天大的谎言,把相信奇迹的人们圈入其中。
相信奇迹什么的,简直就是笨蛋中的笨蛋才会犯下的错误的事……
“太压抑自己是不好的哦,不要觉得只要自己能承受就好。”白发金眸的少女叹了口气,爱不释手地揉捏着夜凪梦的脸蛋。
“‘我’这个人的性格怎么就那么别扭呢,不过也挺可爱的就是了。”
“醒醒啦~”
意识陡然从情绪的海洋中被拖拽回来,被纷乱繁杂情感填满的心也变得稍显空虚。
夜凪梦稍微恢复了平静,被泪水润湿后的金色眸子闪烁着。
在咽下那颗灵魂宝石之后,魔力再次充沛全身,体力也随之恢复。
夜凪梦清醒之后,感知到身体活力的恢复,第一时间便环视四周,看见了不远处的黑长直少女,以及她身旁的粉发少女,还有一只白色的生物。
“不可以……”
夜凪梦意识到了什么,快速地冲向鹿目圆,想要阻止她许愿成为魔法少女。
可是手却从鹿目圆的身上穿了过去,她摔倒在黑长直少女身边。
夜凪梦这次终于看清,黑长直少女怀中抱着的,是名为“夜凪梦”的身体,或者说——遗体。
“我……已经死了?”颤抖的声音,颤抖的手,以及无法让夜凪梦接受的事实。
“在无限轮回的迷宫回廊里,夜凪梦的个体死亡结局也是存在的。唯有死亡,现在的‘我’才得以出现在你的眼前。”
轻声呢喃而出的气息扑打在夜凪梦的耳畔,白发金眸的少女将手指向心脏。
“试着听听这里的声音如何?”
“试着,在遇到不如意的事情时去抗争,对不喜欢的东西就好好地说不喜欢如何?”
“事到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夜凪梦低下头,白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眼睛。
“不,这是最重要的事情。”
“这里是魔法少女的世界呀,什么情况都是有可能发生的,奇迹或许是存在的也说不定哦。”
“而我,能让你跨越世界线重返一周目,要不要试试?”
夜凪梦犹豫了,渴望、期待、恍惚、害怕……以及怯懦,她想要退缩。
知道的越多,就越是痛恨自己的无力,也越是畏惧再来一次会不会比之前做的更加失败。
不然,又为什么会有那些消极悲观的感言呢。
“我……没有小焰那样坚持上百次轮回的耐力,也没有小圆得知一件事只有自己能做到的时候那坚强得不像话的决心,我……”
白发金眸的少女抓住了夜凪梦的手,向后挪动的退缩之意被斩断。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试着听听自己心里的声音。”
她似乎是对夜凪梦说,或者说是在提醒自己,最后轻笑道。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是自己对自己的命令!”
“更加的自信,更加的主动,向前跑起来,去抓住属于我们的星,我们的奇迹!”
她嘴角扬起的动人笑容,落落大方,蕴含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为了拯救小圆而进行时间溯行的晓美焰,为了拯救魔法少女悲惨命运而成神的鹿目圆。”
“虽然现在的我不及她们,但我也有我要做的事,在这个魔法少女的物语里,也有非我不可的事!”
璀璨的星辉如螺旋般转动,建立起一条光与暗交织的通道,白皙的小手推了夜凪梦一把。
“……谢谢。”
夜凪梦因这股推力向前,在迷茫踌躇之中迈出了前进的步伐。
——前方,有什么等着我呢?
“对自己说什么谢谢呀!不过……这是最后一次啦~”
留在原地逐渐透明虚化的少女,回眸望向此时即将化为奇迹本身的那位粉发女孩。
冲天而起的光芒里传来话语,那是属于粉发女孩的稚嫩声线。
清脆,温柔,却又无比坚定。
“如果说相信奇迹、怀抱希望是种错误,我会反驳、会告诉她们这种说法是错的……无论几次我都会如此回答。”
视线被那位名为鹿目圆的粉发少女牢牢地吸引住,无法偏移。
粉色的身影停滞在空中。
在这望不见尽头的天空与辽阔的大地之间,她明明是那样的渺小——
却彰显出了无法忽视的存在感,仿佛她就是宇宙的中心、是法则的降神。
她抬手,挽蔷薇花开弓朝向天空,宏伟壮丽的粉色轻而易举地盖过了太阳的光辉。
庞大的魔力在此刻汇聚,扭曲着她身边的法则与概念,使得她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
粉色的光矢冲击天空,由此展开的圆形粉色光阵式样,蕴含着改写一切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