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滩血肉汇聚而成的的怪物伸出一只触手,再一次伸向远处通道那端的黑暗。墙上的“血液”不安地沸腾起来,这并非是恐惧和不安,而是一种不言自明的期待。
“我们走吧,还有更多的羊羔在等待救赎。”人影伸出手,将血肉召回。
不知过了多久,它们来到了通道的尽头,带着镰刀的怪物来到阳光下,肆意地伸长着自己的触须。一些部位透明了,可以看清底下一伸一缩的肌肉,可以看到几块白色的骨骼。那几个人影也来到了光亮中,它们诡异地扭动着身体,脊柱的部分逐渐碎裂了,扩散了,他们的高度放大了无数倍,又是那浓重的血色,它们的头骨变形,最后钻出了原本的皮肤。
“感谢你们,你们是值得尊敬的。”熟悉的声音从心中探出,啊,那是多么温暖的声音。它伸出一段触手,感受那无与伦比的美妙的旋律。
一阵疾风猛地刮来,利剑一般地刺破了空气。高高举起的肢体不动了几秒,随后,便从它原本的地方消失得无影无踪。盘踞地上的烂肉立刻躁动起来,伸长了自己的触须,张开了巨大的薄膜。极速地膨胀着,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巨大的肉瘤。
几下干净利落的斩击,触须再一次四分五裂,化为了看不见的尘埃,血与肉组成的息壤融进了血腥的空气中。“尘归尘,土归土,这样不是很好吗?”一个满怀着恨意与痛苦的声音低吼着,最后化作了几道不大不小的风。
息壤挥出了锋利的镰刀,在空气中试探性地挥出了几下,下一秒,便被撕扯得粉碎。血液骚动起来,不停地从肉瘤上跳动着,它正从深红变得愈加接近浅红。“再见吧,怪物。”忽然,一张无形的网吞下了所有的息壤,留在我们眼前的,就只剩下那些真正的血渍了。
“系统运作正常。”奈落低声总结道。
在天井里……不,在这个上帝构建的绝妙牢笼中,自然死亡是一种无比的奢望。是作为息壤的宿主,还是作为熔炉的燃料,无非这两个罢了。
在一处废弃的井前,一个巨大的头颅轻轻地扣动着自己发红的瞳孔,它不时伸展自己的触须,感受着那些嘈杂的惨叫声:“你们留在那对吧,不过是躲在他们身后的废物而已,相信吧,我们终究会到那里去。”头颅干笑几声,血管跟着不停地颤动着。
城市里,到处弥漫着腥味,红色的肉瘤和相互缠绕的肌肉已经让这里彻底改变了样子,它们就像它们的名字息壤一样:生生不息,无穷无尽。它们互相挤压,不断膨胀,开始占据每一个它们可以找到的空间。有时候,今天它们才刚能挤进一个房间,明天它就可以吃下一整个房子,偶尔划过带来的纯净区,不一会就会被息壤重新夺回。
在天井的探测器上,外围的血雾的浓度肉眼可见地攀升着,连不懂仪器分析的人都可以清楚地判断出:“潮汐”要来了。
又是平常的一天,瓦尔,弗雷,伊西多,塔娜,所有天井中的人都是一个样。他们会去了解自己的工作吗?他们又能做些什么吗?没人做得到。奈落锊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漫不经心地将按钮按下。屏幕上,几个人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仪器里。
“他们能做些什么?不就是活着,然后成为燃料吗?”奈落笑了笑:息壤是什么,它们有什么习性。这些根本就不是他们考虑的问题了,理解并不等于接纳。
“我要庆幸,我要感恩,我要歌颂这残酷的世界,我是一具失去无聊品德的机器,它让我可以毫不动摇地投入到我的事业中去。”奈落抬起手,歌唱道,用的是她自己填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