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所在的网吧被恐怖分子炸了。
没有任何征兆,仿佛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命运,在极高热源的灼烤下,没有生命可以延续。
有人会为自己哭泣吗?若干年后还会有人想起一个叫“林云”的人类吗?在意识彻底消散之际,林云仍想着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朦胧中似乎还能听清有谁在自己耳畔发出声音,那是一道既不偏向男,也不偏向女,类似巨龙嘶吼的古老声音,模糊的视界里还出现一条伸向自己、闪耀着光旭的手臂……这是临死前的幻觉吗?看着那只像是女性的小巧手掌,林云下意识伸出手,紧紧抓住了那道唯一的晨曦。
在这之后,一切都归于沉寂。
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切都只是虚幻的,若这一切都是梦,天亮了,梦也该醒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早已丧失机能的五感与四肢逐渐恢复知觉,游荡在身体各处的疼痛让他下意识蹙起眉宇。
这份疼痛是如此真实,不应该出现在死人身上,困惑之际,五感开始迅速接受外界信息——鞭子抽打的声音,混杂着腐湿的血腥气息,然后,伴随喉咙里忽然涌出的一股铁锈味,林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嘴里喷了出来。
“……哇呕!”
被强制性的吐掉令口腔不适的异物后,林云猛然睁开双目,昏暗的环境一时让他恍若隔世,摆放在远处的蜡芯上摇曳着微丝火光,像是奈何桥的迷魂灯在指引亡灵。
他出神地凝睇着那道若隐若现的火光,一时不清楚自己是在天堂还是地狱,正当他费解之时,一道破空声扰乱了他浑浊的思绪
“啪!”
鞭声回荡于寂寥的空气里,一侧的胳膊也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疼得林云嗷嗷直叫,他本能的想要自我防御,却发现身体像是被锁链束缚一般动弹不得。
彻底清醒过来的林云环顾周围,通过微弱的烛光可以依稀看清眼前的景象——这里是一个相当逼仄的封闭环境,没有窗户,没有家具,映入视野里的只有年久失修的灰色墙壁,和挂在凿穿墙壁的锈钉上,滴淌着新鲜血液的钩刃刑具。
多少被这副光景吓到的林云发出低声悲鸣,身体的疼痛与被捆绑在靠凳上的感觉,都在提醒林云这绝不是做梦,而不是梦的最有力证明就是那个慢慢从阴影中浮现,一个身穿黑色铠甲、右手持鞭的丑陋男人。
看到丑陋男人满脸兴奋的朝自己缓缓靠近,林云还没来得及感到恐惧,脑内就传来阵阵刺痛——
那股刺痛甚至比肉体上的痛楚还要强烈数倍,他以咬碎牙根的气势强迫自己不要就此晕厥,在扛过了一段令人厌烦的漫长时间后,脑内的刺痛渐缓,消去,浮躁的情绪趋于平静。
在这一瞬间,林云取得了迄今为止的一切记忆。
当然,这里并不是指已经死去的“林云”的记忆,而是属于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
原来如此……我的灵魂穿越了吗?
虽然男人已经开始着手褪去林云,不,这具身体的主人——魔女露菲丝的绿色连衣裙,但她仍然在沉浸在庞大的信息量中无法自拔。
根据露菲丝的记忆碎片提供的情报,眼前这个满脸胡茬,一脸猥琐笑容,名为雷登的男人就是魔女们的世敌——神教殿员。而雷登之所以会把露菲丝绑到这个地方来,是为了逼迫她说出不惜咬舌自尽也要守口如瓶的秘密。
这个秘密是魔女们的聚集地——魔女结社的具体位置,如果把这个位置提供给雷登,魔女结社或许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而神教则可以趁此一口气扩张势力,彻底掌握在这个名叫拉姆瑟亚的帝国的主导权。
被神教夺得了主导权会产生怎样的连锁效应,记忆碎片并没有提供完整的讯息,但不难猜出应该是连露菲丝本人都无法预估的灾难。
然而,此刻已没有心情感慨万千,眼前这个变态已经把衣物几近扒光,唯独未成熟少女才会有的曼妙胴体裸露在外——自己好不容易转生成一个栗发红瞳的美少女,结果却要被这种恶心的男人玷污?开什么玩笑!
内心深处涌出极度的不甘,在那张散发恶臭的嘴凑近自己脸蛋的刹那,露菲丝遽然伸头,咬住他的耳朵,旋即向后一扯,只听到嘶啦一声,她成功咬下了雷登的耳朵,血液喷薄而出,歇斯底里的惨叫也霎时响起。
“啊……啊啊啊啊——你这个臭婊子!!”
雷登一脚把露菲丝连人带椅踹倒在地,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挥动手中的鞭子,毫不留情的凄厉殴打弄得这副身体皮开肉绽。
咬紧牙关承受极端暴力的同时,在脑内苦索化解之策,目前已知的情报是露菲丝可以使用创造奇迹的“魔术”,但若是没有卷轴的加持她就无法施展,单论身体强度,她也几乎和普通人无异,甚至还有点体弱多病的味道,也就是说……
我去你大爷!这是搞什么飞机啊!既然要转生,难道就不能让我附身个龙傲天之类的角色吗?!就算不是龙傲天,好歹也搞个手握重权的贵族来玩玩啊,现在这是什么意思嘛,不仅要老子死,还要在心理上虐我一遍是吧!
在极短暂的时间里已经把上帝骂了一万遍,但这仍然无济于事,难道自己真的要被打个半死,然后被这个恶心的男人强暴了吗?这种事情不要啊!
就在她流下屈辱眼泪的时候,脑中突然有一个诡异的声音响起——
“奉献……一切……”
那既不像人类也不像机器人的低语,仿佛汇聚了无数死灵与恶鬼的哀啼,仅仅只是稍微聆听就让露菲丝的精神趋于混乱。
意识在这一瞬间变得恍惚,眼前的景物渐化为苍白色的天空与血红色的大地,这令她无法分辨自己置身于虚妄还是现实之中,数秒过后,凭空浮现的粘稠黑河在这个空荡的世界肆意蔓延,流淌于脚下,顺着大腿根部缠绕腰间,就在这种无法理解的诡谲之境滞留了片刻,低语再度响起。
“连接……已构筑……精神……已响应……人格……已置入……序号一……使徒……复苏……”
露菲丝无法理解其中蕴含的深意,但精神在这一刻变得逐步稳定绝非自己的臆测。
胸膛下心脏起搏的声音,鼻下紊乱急促的气息,她静静谛听这一切,然后在雷登的手触碰到自己粉色内裤的那个瞬间,混沌的意识、眼前的景象,皆回归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