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愤怒是正常的。”茅场晶彦叹了口气,回避李杨的询问,甚至不敢直视对方灼灼的眼睛。
“你怕了!”李杨继续逼近。
茅场晶彦退了一步,脸上遗憾之情溢出,却惨然一笑:
“你又何尝光明磊落?如果我按下按钮,一万人的《刀剑神域》支离破碎,你又何尝不是我的从犯?”
“你在利用我的的良知,赌我不会按下那毁灭的按钮罢了!”
“囚禁了整整一万个普通玩家,你也好意思谈良知!”李杨随声呵斥,却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些什么,摇了摇脑袋,碎发之间露出的眼神,凶猛异常。
“不愧是扶桑国的科学家,三十万人活生生的生命都敢诬谬为谎言,一万人要怎么会放在眼里?”
茅场晶彦双目微微凝固,表情僵硬在脸上,心脏却仿佛被李杨刺中,发出锥心般的疼痛。
许久无言,巍峨浩然的红玉宫内,只是两人长久的对视。
一人目眦欲裂,一人眼眸低垂。
“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茅场晶彦沉声开口。
“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李杨冷声回应。
“唉,”
轻轻一叹,茅场晶彦神情落寞。
“我知道现在无论我说什么,都是错的,不能被理解。”
“但是,你能够先排除我们双方的矛盾,先静静地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茅场晶彦望着李杨,眼神当中充满希冀。
鬼扯的希冀!
李杨也根本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从对方遐想体的眼睛当中读出来这个词的!
但是,虽然李杨并未回答,茅场晶彦的话却仍在继续。
他在阐述,不像是对李杨,而是向他自己。
“从小时候我就梦想着这个世界中,会有这么一座梦幻般的城堡悬浮在高天之上,男孩带着剑,告别自己生活了16年的古老小镇,踏上未知的冒险。”
“甚至我知道今日,也仍旧笃定,或许在异世界上的某个地方真的存在那么一个地方……”
茅场晶彦望着李杨,眼前的对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倾听自己心声的知己,两个人有着相视的成长经历,同样远超常人的出色,在灵魂的本质上,他们有着某种程度的相似。
“你脑子里一直有个臆想,难道你没看过吉卜力工作室1986年的电影《天空之城》吗?”李杨回答,反问道。
“我……看过。”茅场晶彦随着李杨的问题思考。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是你青少年时期的幻想违背满足,导致在成年之后出现欲望过度的倾向,在心理学上……类似于‘报复性消费’?”李杨继续说。
“你这么说,我反而糊涂了呢。”茅场晶彦陷入回忆,嘴角带着复杂的苦笑,“每次和李杨君交流,总是能获得不一样的感受。”
“不客气。”李杨毫不推辞。
茅场晶彦轻笑:
“按照那你的说法,这种感觉,真就像是小时候放学之后,你急忙收拾好书包,火急火燎地跑到游戏厅,摸出全身上下的兜,却只找到购买一枚游戏币的钱。”
“那个时候,你该怎么办?”
“不应该好好对待游戏,将里面作者所有隐藏的彩蛋统统都一一玩过一遍,然后心里怀着满满的成就感,再背上书包回家吗?”
李杨摇头,对于茅场晶彦的话,表达出截然相反的观点:
“不,如果是我的话。”
“只要我的手里有一枚游戏币,我就有办法在游戏厅里让它变成两个、三个……赢到足够多之后,我无论想玩什么游戏就玩什么。”
“不过像是我这种没有太多耐心的人,在有限的时间里,应该也很难会充分考虑到设计者的意图,仅图一时的爽快,大概率会选择暴力破关吧。”
“毕竟要是我回家吃饭晚了,少不了被我老姐教训一顿。”
李杨的话语结束,轮到茅场晶彦哑然。
“没想到,李杨你的家教还这么严。”
李杨摇了摇头:“这是我姐比较爱我。”
茅场晶彦脸上的表情僵硬。
话题又陷入了死局,李杨总是有能够把天聊死的能力,在日常生活中应付女孩子突如其来的话题,多少还能够凭借经验接得住。
但是面对茅场晶彦……他觉得有什么说什么或许会更好一些,毕竟如果不是李沐辞时常唠叨,李杨在某些时候,并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茅场晶彦抬头看着天空,名为[史努比]的破解系统,已经突入了公司地下计算机矩阵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自己现在还没有决断的话,《刀剑神域》就只剩下半个小时存在的时间,便会被完全击破。
有时候,真希望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拖延下去。这样的话,也就不用因为乱七八糟的俗事烦恼,时间就这么停留在现在,沉浸在温暖的子宫,像是温水里的青蛙,溺死在一片温柔之中。
“你想让我怎么做?”茅场晶彦一口气重重吐出,眼睛中名为“斗志”的信念再次贯彻。
“关掉《刀剑神域》,让所有的玩家脱离!”李杨回答。
“你刚才对于我性格的解析,我并不否认,所以你知道这绝对不可能!”茅场晶彦说。
“现在决定权在我,如果你不终止[史努比]的进攻程式,那么你就同我一起背负上,杀死一万名玩家的罪孽吧!”
“你威胁我?”
李杨牙齿紧咬下唇,望着茅场晶彦,眸子如同海底流淌出的熔岩,璀璨如液态的黄金,几欲杀人。
“那又怎么样?”
茅场晶彦和李杨对视,没有退让半分。
李杨握拳,进步一踏,整座红玉宫仿佛都紧跟着震颤了几分,反手握拳,朝着茅场晶彦的胸口砸去。
太极拳,进步搬栏锤!
巨大的属性数值差异,本不可能撼动茅场晶彦分毫的拳头,居然使他胸前的盔甲凹陷下去了。
在茅场晶彦不可置信的注视中,李杨的一拳,迫使自己后退了半步,虽然血量削减并不多,但是要知道此刻的对方,才不到十级而已!
“[史努比]撤销对刀剑神域防火墙的进攻,撤销‘强掠虫’对于超级计算机的控制。”李杨的声音,从留海遮蔽下的脸孔传来。
茅场晶彦松了口气,李杨终究还是没有迫使自己做出那最坏的选择。
“这次是我的失误,对于你反应的时间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是下一次,你不会这么幸运,哪怕是到了现实世界,我也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