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鸣开始。”
一瞬间,塞雷娅感到手术室内声音消失了,只剩下仪器嗡嗡作响的声音。塞雷娅握紧了手里的盾牌,看着显示屏上的活跃度在飙升。
恍惚间,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她听到了火焰在她耳边炸响,她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叫喊声,急促的警报声。
她闭上眼睛摇了摇头,稳定了一下心神,谁知,再睁开眼,却不是熟悉的手术室,而是一个火焰遍地的走廊,上面在闪烁的安全灯上,刻着莱茵生命的标志。
“……请保持镇定,有序撤离……”
“嘟——,嘟——”
“哒,哒哒。”
穿着制服的同事们,脸上满是伤痕,搀扶着彼此在火焰中,在烟霾下逃窜。防卫科的下属们逆着人流向着火源奔去,塞雷娅依稀看见他们在叫喊着什么,但她却什么都听不见。
这是什么,幻觉么?
塞雷娅猛地踩了一下地面,整个画面开始扭曲起来,火光,人影开始模糊,但声音却清晰起来了。
“伊芙利特……”
那是赫默的声音,塞雷娅明知道这是幻觉,但她还是抬头找去,她看到一众向外跑的人影里,一个棕色的黎博利却在奔向火源。塞雷娅伸出手本能地想要阻止,但前方却又变成了机械臂的控制屏。
她回到了手术室里,周围只有机器的嗡鸣声。刚才火焰声,叫喊声,还有赫默的低语,像是只是幻觉。
塞雷娅低头看去,左脚处赫然有一片裂痕。
炎魔……怎么会有幻觉的力量?
塞雷娅在帕尔维斯提供的资料里从未见过相关的讯息,她在镇压叶戈尔时,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景。
难道是共鸣装置?
“塞雷娅,听得见么?”
帕尔维斯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
“听得见,帕尔维斯,我刚才似乎陷入了某种幻境。”塞雷娅握紧了盾牌说道,“我要注射四号试剂了,调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
塞雷娅按下了自己大腿处的按键,液压泄气的声音出现,在一阵轻微的刺痛后,三号药剂注射完毕,视野顿时清晰了不少。
塞雷娅缓步走到伊芙利特的旁边。此时的伊芙利特还在酣睡,这是塞雷娅第一次见到熟睡状态下的伊芙利特,她身上都是手术后的缝合痕迹,但在源石技艺的治疗下,现在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痕,明天可能就能消去。清醒状态的伊芙利特一直都有着用不完的经历,就连看书都会抖两下腿,想不到这个状态下的她居然有两分恬静……有一丝像她那沉默寡言的父亲。
一想到这里塞雷娅感到自己的大脑一阵刺痛,那场爆炸,那个大火好像又回来了,她摇了摇头,打算再靠近看看伊芙利特,谁知此时,伊芙利特的突然怒目圆睁,整个身体开始不自觉地抽搐。
“警报,警报,检测到三级源石技艺失控,请非防卫科人士立刻撤离!”
还没等白面鸮的播报结束,伊芙利特的身上就开始冒出熊熊烈火,说那时迟那时快,塞雷娅的钙质化装甲迅速组装前置,那火焰连旁边的仪器都没有能撩到,就被厚厚的钙质化包裹住,只留下一个口对外泄压。
“轰!”
随着炎魔活化度指数开始飙升,塞雷娅感到压力也在剧增,塞雷娅多年前在镇压完全失控,毁灭了一整座B级实验室的叶戈尔时也从未感到有如此的压力,而且伊芙利特的活化度还在飙升。
该死,撑不住了。
“崩!”
只听崩的一声,笼罩在伊芙利特身边的钙质化外壳被炸了个粉碎,带着上千度高温的火焰被释放出来,周围的仪器破碎的破碎,烧毁的烧毁。洁白的手术室里也只剩下碳化后深浅不一的黑痕。
“呼……呼……”
伊芙利特在火焰中站起来,面色狰狞,瞳孔中只能看见红色的火焰,而不见之前如红宝石一般闪亮的眼睛,那些火焰像是她的仆从一样在她身边环绕,没有烧到她分毫,就连他身上的手术服都只有被炭黑弄脏的痕迹,而不见火焰的灼痕。
但,这个手术室中不止有这一处平安无事。
塞雷娅放下盾牌,看向伊芙利特。她的身上带着地上的地板都毫发无损,伊芙利特的这些,还不足以撼动塞雷娅。
“塞雷娅,活化度还在上升。注意警惕。”
“明白。”
帕尔维斯在伊芙利特的左腿处安装了检测装置,哪怕再仪器尽毁的状态下,他依然可以对伊芙利特的状况进行检测。
伊芙利特举起右手,火焰在她手中凝聚,塞雷娅向前踏一步,力量在她腿部集结。
这时,她耳边兀地响起了自己还有帕尔维斯的声音。
“赫默!现在情况怎么样?你还好么?”
“塞雷娅主任,赫默不在这里。”
塞雷娅顶住了伊芙利特释放的火焰,冲到了伊芙利特的身前。
这是什么声音,又是幻觉么?
塞雷娅猛地一个盾击,想要按住伊芙利特,谁知这个伊芙利特只是一个光线扭曲产生的海市蜃楼,一个火球从身后的浓霾中射出。
与此同时,防卫科同事的声音在耳麦处出现。“主任,需要我们的帮助么?”
塞雷娅一个转身拍盾,火球被顷刻间拍散,耳边和自己的嘴里同时出现了自己的声音,都是同一句话。
“撤退,接下来交给我!”
随着火球被拍散,浓烟更大了,伊芙利特的身影彻底不见了踪影,她向前走去,踏开浓雾,露出的却不是手术室,而是一个不一样的走廊,这个走廊远比莱茵生命的走廊低级,不大的走廊里却躺满了尸体,他们都穿着的衣服也远比防卫科的制服差,但上面都印着一个标志——莱茵生命。塞雷娅像是没看见这些一样,迈过尸体,继续走向前面。走了不知道多久,在浓雾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崭新的饰品。
那是一根棕色的尾羽,对塞雷娅来说,有些分外的眼熟。
如此突兀出现在这里的物品,她理应不该触碰,该无视它。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强烈的愿望驱使她行动。
塞雷娅蹲下身子,将它捡起,抚摸着那柔顺的尾羽,内心突然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悲伤。
“噼里啪啦~”
前方火焰的声音更大了,塞雷娅感到伊芙利特应该就在前面。她放下尾羽,继续迈步向前。
每踏出一步,她就感觉自己的心中多了一分愤怒,前方的浓雾被塞雷娅的劲风吹散,露出一个大门。
她的耳边又响起了帕尔维斯的声音,若是平常,她听到这个声音应该会感到和蔼,感到安心,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带给她的全是愤怒,恼火。
“塞雷娅主任,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哦?到现在你还要装?
“您的当务之急应该还是保证莱茵生命的安全吧?”
这就是我给你擦屁股的理由?
“我知道我该做什么。”塞雷娅已经走到了门口,她将右手紧握在刀上,她强压住自己心中的愤怒吼道,“我会跟你把账一笔笔算清楚。”
浓雾散开,伊芙利特站在不远处,她站在尸骸之上,他们全穿着一样的制服,火焰在那些他们身上上肆意地燃烧着,如同有生命一般盘曲而上,在空中凝聚成了一个数十米高身影,那个身影高大威武,头上顶着恶魔的双角,身上是战功赫赫的刀疤,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沉默的大山,这个身影塞雷娅很熟悉,她记得他是她最得力的下属,他是防卫科的三队长,他叫叶戈尔。他明明由滔天的火焰组成,但塞雷娅却觉得他如同在吞噬着光芒。
塞雷娅看着这个比她大了数十倍的巨物,她第一次战斗中感到一丝恐惧却没有丝毫的恐惧,还有止不住的愤怒,她将坚硬的盾牌举过头顶,将那锋利的长刀拔出刀鞘。
来吧……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伊芙利特,叶戈尔……
那个身影抬起了手,将腰间那把莱茵生命的制式刀具拔出,横在空中,刀尖指向阻挡在他之前的人。
恶魔向着渺小的凡人杀去,渺小的凡人迎着它冲去。
斩。
刀锋划破威严,盾牌挡住力量,化作烟尘,灰飞烟灭。
“塞雷娅!塞雷娅!”
塞雷娅按住伊芙利特的脖子,如在海顿制药那时一样,撞飞了出去,砸破了墙壁,将她狠狠地按在了地上,如那时一样,周围是熊熊的大火,如那时一样,塞雷娅右手举着刀,准备挥下。
“不——!”
“……”
“……”
“要吃糖么?伊芙利特。”
刀插进了地板里,塞雷娅从兜里掏出一块草莓糖,向着大梦初醒的伊芙利特问道。
伊芙利特半梦半醒地接过了糖,本能地塞进了嘴里,茫然地看着周围向着她最信赖的人问道。
“手术结束了?”
塞雷娅抬起头,看着还没有全军覆没的手术室,还有从外面鱼贯而入的研究人员然后低头笑着对伊芙利特说道。
“是啊,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