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微一番波折之后，理查德顺利的从两名痛哭流涕的杂鱼手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他没把他们怎么样，他们的身体也确实没被怎么样。但是有些东西……总之，时间会弥合一切的。
只要活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一波人，的确就是帕南所在家族派出来的。
不过和那些因为赏金以及出人头地而蠢蠢欲动的街头小子不同，帕南等人之所以主动找理查德的麻烦，其实是因为之前的人质事件。
夜之城外的恶土范围很大，然而自然条件极为恶劣，绝对不适合生命生存。
时不时就来个沙暴或者天灾，给想要居住其中的人们整一个狠活。
然而即使是如此恶劣的环境中，仍然生活着想要获得自由的人们。
他们结成了名为家族的存在，互相扶持着前进。
如果只看凝聚力的话，他们超越了绝大部分的夜之城内帮派。
这些家族的身上，闪耀着名为信念的光辉……在这个礼崩乐坏的世界里，简直珍惜的不可思议。
然而精神上的富足却难以弥补物质上的缺失，在什么都没有的恶土中，想要活下去可不是光靠决心就可以的。
他们需要水，需要食物，需要武器，需要修理配件……以及现代工业的一切。
恶土上的资源根本无法提供这些。
所以，恶土中的家族们开发出了给人当人质这门行当。
他们保证谈判双方都没有生命危险，而双方则给他们钱，获得这份保证。
这行当看起来很蠢，但真正执行起来，成功率和收益率其实还是相当高的。
毕竟他们大部分时候只给公司狗担保，而公司狗都很怕死，轻易不会冒险。
如果他们决定冒险，就绝对不会见对方，以防被对方在最后的时刻一波带走。
另一方面，家族们在接任务的时候，本身也会有所取舍。
那些明显是送死的任务，他们才不接。
然而就是这么一门低风险高收益的活，前不久却失手了。
没错，就是之前那个破义体。
那玩意早就被理查德毁掉了，但帕南和其家族却不管这些。
对他们来说，就是理查德和露西搞定了他们的人质，并且做掉了他们的客户——那么，对他们家族来说，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和理查德不死不休。
理查德成为了传奇又如何？规矩就是规矩。
如果他们这次怂了，那以后也就没办法在道上混了。
所以……
“这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攻击，他们会战斗到所有人死光——或是我们死光。”
“所以，我讨厌那些家族流浪者。不知所谓……他们脑袋里想的都是些什么？”
“就算是最无理取闹的大公司，也得讲究一个成本控制和风险控制呢。那些撞灯罩的蛾子，都比这些家伙聪明一千倍！”
很难说露西到底是在嫉妒还是嘲笑对方的愚蠢。
但问题总是要解决的。
对方既然已经开始行动，那就不会害怕理查德身上的传奇光环。
他们这次失败了，那就会组织下一次，以及下下次。
直到最终成功。
一如他们说的那样。
【杰克：或许……我们可以找个信得过的中间人出来，和他们进行一番谈判？就算是杀人，也不该是因为这种理由。】
【为了两个已经死掉的烂人，拖进去一大群自由的流浪者？没有这样的事。】
【丽贝卡：不，就算你找来城里最有威望的中间人，结果都是一样的。因为理查德破了他们的规矩……】
【杰克：你也这么讲规矩的吗？】
【丽贝卡：总有一些东西，是我们必须遵守的。无论我们愿不愿意，无论它到底是不是正确。】
事情到这里进入了僵局。
如果是那些单纯为了钱而来的雇佣兵，那没什么好说的。他们想要理查德的狗头，那理查德也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摘掉他们的狗头。
可现在，他们只是在执行自己的诺言而已。
场面变得非常的沉默。
【V:要不，我们换个思路？】
【杰克：什么思路？】
【V：对于家族来说，他们必须执行自己的承诺。要是他们连自己的承诺都无法践行，那家族就失去了在恶土的立身之基础。】
【然而这只会让他们自寻死路——但反过来说，像这样注重承诺的家族，必然绝对禁止内部成员内斗……】
【露西：你的意思是……】
【V：让理查德先生加入到他们的家族中，不就可以了？干这行无非是为了挣钱，只要理查德先生加入到他们的家族中，他们自然也就不用依靠这种方式挣钱了。】
丽贝卡摸了好久的脑袋，这才喃喃道。
“在第一秒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主意就是完全在瞎掰。”
“但第二秒的时候，我却忍不住觉得，这主意或许能行……甚至都不用直接加入，只是让其他人知道，理查德【想要】加入，那就可以了。”
气氛一时间异常诡异。
最后，和以前一样，还是由理查德来拍板。
理查德想了想，给之前有过合作的多诺万发了个通讯请求过去。
然后公放了。
“哦，让我看看是谁……理查德，这不是我们的传奇吗？怎么突然想到给我打电话了，是准备接受我们的特殊专访吗？”
吉尔这两天歇业，多诺万显然也没闲着，又去了别的酒吧寻开心。
不过理查德能从对方那细微的表情中大概看出来，他其实并不是很高兴。
酒还是他喜欢的酒，但氛围终究不一样了。
瓦尔哈拉的环境永远让人充满了吐槽的欲望，不过对于有些人来说，也只有在那种糟糕而特殊的环境下，才能让他们打开心扉，说出内心封存已久的真实。
理查德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多诺万挠了挠自己的下巴，沉吟了好久。
“放些假消息出去吗？这当然是很简单的事情。”
“不过我好歹也从业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想从专业角度和朋友角度，说一些问题……我们算是朋友吧？”
理查德很想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请说。”
“假话说一千遍，就是真实。你想用非暴力的手段化解这桩恩怨，这很好——最起码对于我来说，我是有钱赚的，所以我没理由，也没立场反对。”
“可对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知道吗……万一说的太多，让她觉得，你真的对她有意思，这可怎么解决？你身边可都是病娇。一个不小心，就很容易出事的。”
理查德的目光扫过露西和丽贝卡，最后摇了摇头。
“开个价钱吧。”
“行。”既然理查德这么说，多诺万也不坚持，毕竟他只是一个收人钱财，与人消灾的，“看在吉尔的面上，五万块，不打折。”
“我只有五千。”
理查德觉得，五万块其实也不算太多。但现在他的口袋里，真的只能拿出五千来。
多诺万的表情有点囧。
“连这点都没有吗……你可能是夜之城有史以来最贫穷的传奇。”
……
帕南开着自己的宝贝车子，逃脱了夜之城传奇的追杀。
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能从那种绝世巨凶的手中逃出生天——在交手之前，她还对理查德强过自己，有一丝丝的疑问。但现在，她完全没有了。
理查德这个家伙，简直就像是强的代名词。
单纯到极点的强。
——谁特么见过用肉身直接硬抗狙击枪的？
正常情况下，大口径狙击枪打到人身上，只能造成一种结果。
零件。
人类的躯体实在是过于脆弱，在人类制造的机械面前真的不值一提。狙击手只需轻轻用力，就能彻底撕裂碳基生物的一切。
可刚才，帕南长见识了。
现在回想起来，理查德在那段视频中的战斗，根本就不是全力以赴，而是收着打了……
视频中的他如果按照今天的出力强度去战斗的话，根本不需要和亚当周旋那么久。
他一拳打在大厦上，然后大厦崩塌，把亚当·重锤和黄吧三郎活埋。
就这么简单。
根本不需要整些别的……
如今想来，自己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不小心，就招惹上了这么个杀神。
帕南在心中这么叹息着，回到了家族在恶土中的临时营地。
之前他们家族在恶土还是颇有地位的，可惜的是，因为理查德的捣乱，一下就断了他们收入的大头。
就算是那些冤大头们，也不会喜欢那些无法承受自身承诺的家伙。
他们本就是靠着外人对他们的信任吃饭，现在……
可即便如此，日子也是要继续过下去的。
帕南将车开回了自己的营帐外面，她拿出了一瓶水，咕嘟咕嘟的一口饮尽。随后她站在了营地门口，等待那两位接应她离开的家族成员返回。
不管私底下的交情如何，这次帕南真的是欠了他们大人情。
她由衷的希望，对方能够和不死小强一样，浑身是伤，但双眼仍然炯炯的归来。可事实比起梦想，总是比较……
帕南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始终没有等到而人归来。
她试着给给他们发通讯，也无人接起。
……对于某些人来说，没有消息和最坏的消息，大约是可以换上等号的。
帕南在嘴巴里叼了根稻草，穿着靴子的小脚狠狠地踹倒了身边的沙丘。
黄沙飞滚间，帕南心中的郁闷稍稍缓解了一些。
然而现在的情况，仍然不是能随意放松的时候。
“他们应该是被他给俘虏了……不，还不能完全肯定。”
“但是……这个小子……”
帕南插着腰，她艰难的呼吸着，饱满的胸口快速起伏，迟迟不能完全冷静下来。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家族成员来到了帕南的身后。
“帕南姐。”
这是个半大的孩子，尽管声音很奶，但他已经肩负起了许多项重要的家族任务，绝不可小看。
听到孩子这么叫自己，帕南的脸色明显好看了一些。
“怎么了，有事吗？”
“这……额……那个……”
在恶土中长大的，基本都是率性而为的人。法律不会保护他们，他们也不需要法律的保护。
帕南想不出来，到底是碰到了什么事情，才能让他吞吞吐吐。
“到底是什么事？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帕南知道，自己的语气有点重。可没办法，那两位家族成员为她殿后，到现在都没回来，说不定已经……她的心情自然不可能好。
“我明白了。”少年人咽了口唾沫，认真的问道。
“帕南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帕南的脑袋上，浮现出了无数的问号。
这是什么问题。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虽说恶土上的大家都比较自由，喜欢彼此的话，很快就会睡到一张床上——毕竟这是一个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的世界。
可就帕南本身来说，却从未考虑过这种问题。
她没时间，也没心思考虑这种问题。
在她脑中转着圈的，是更加遥远的话题。
比如家族的未来……
“不，我没有……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看到帕南断然否决，没有丝毫的犹豫，根本不像是自己所想的那回事，少年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啊，是这样的……刚刚在你回来的时候，我在网络上看到了一些有关于你的传闻……这些传闻让我有些担心……”
“什么传闻，有什么好担心的？”
最近家族都没做什么大活，因为天气糟糕，大家都窝在了恶土中，几乎没怎么行动。
帕南想不出来，自己能出什么传闻。
“额……”少年又恢复成了之前犹豫不决的样子。直到帕南皱起了眉头，一副要请他吃竹笋炒肉的样子，这才招了。
“网络上有人在传播，你和理查德先生——对，就是夜之城刚刚崛起的那位传奇。有传言说，你俩是恋人……”
帕南当时就绷不住了。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到底是谁在传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