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神乐无意识的转动钢笔。
他已经得知现状,但心中颇为平静,犹如一面巨大的湖镜,清澈的能映照出蓝天,没有涟漪和波动。
这个世界已归于起点,而他历经无尽岁月后,又再度来到这个世界上。
他不因此而欢喜,也不觉自己应该让一切重来。
他只是……有些累了。
耳畔传来欢声笑语,和曾经那段经历相同,仿佛又是一轮新的轮回,在高中生活中,每个青春期的少年少女都沉浸在这无尽的烦恼和忧愁中,时光在不知不觉流逝。
直至放学铃声响起。
神乐提起背包就要离开,结果被人拦住,告知今天是他值日。
“我来帮你吧。”旁边,见子笑颜如花,像是阳光那样和煦。
神乐看了她好一会。
“怎么了?”见子好奇,下意识摸脸,怀疑脸上是不是有脏东西。
她发现自己听到的心声时灵时不灵,不怎么能靠得住,而且还能听到其他人的声音,搞得她心烦意乱。
她没有偷窥别人想法的爱好,索性将其关闭了。
具体操作很简单,只要不想听就行了,这种能力颇为唯心。
“你为什么这么主动。”天道神乐问道,他发现四谷见子有些不对劲。
他不记得见子的母亲将她教导成这种性格。
“是啊,为什么会这么主动。”见子也怔住了,你问这个她哪懂。
本身也没什么想法,她只是觉得自己是应该这样做。
这种油然而生的行为,她本身并没有意识到,这段时间就一直在做奇怪的梦,把她搞得也奇奇怪怪了。
“所以为什么呀!”
见子嘟囔不已,她不是主动的性格,相比起直抒胸臆的将想法表达出来,她更擅长将情绪收敛于内心。
“你不需要向我解释。”神乐道。
见子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振作些,是的,这些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但百合川华不这么认为。
“见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啦。”
百合川华泪眼汪汪,压根不信,她觉得见子指定有事瞒着她,以前的见子可不会说出要亲亲这种不知羞耻的话。
三人很快收拾好卫生,一同离校。
神乐在前,而见子则和华落在后面,后者坚定认为她和见子出现感情危机了,曾经的友谊去而不复返,那副哭唧唧的表情让见子不得不耐心安慰。
回家的必经地是一处坡道,道旁栽种樱花树。
此刻正直春花好时节,枝头粉嫩花朵锦蔟,落下时樱花飞舞,落英缤纷,烂漫壮烈,格外凄美。
三人沿坡而上。
他们自幼相识,从幼稚园到小学,又至国中,如今到了高中仍保持着友谊,算是青梅青梅竹马,极少发生争吵。
上坡后前行,直至道路尽头,进入町区。
百合川华分道而别,天道神乐和见子住的较近。
来到天道家门口,两人也相继分开。四谷见子回到家中,她将肩包放下,伸了个懒腰,打算好好休息,舒缓神经。
“四谷见子,你醒了吗。”
一句淡淡的话语传来,见子觉得耳熟,转身望去,见到门口站着一个身披金色羽织的女孩。
见子微愣,“铃鹿?”
是铃鹿没错。
她就站在玄关,身材娇小,脊背笔挺,十一二岁的年纪,五官娇俏,尤其是那张小脸格外精致,黑发披肩,竟有种高贵且华美的气质。
她平静的注视四谷见子,披着金色的羽织,整个人也有种金灿灿的亮眼感。
“四谷见子,你应该醒来了才对。”
四谷见子打算说些什么,但猛然间一股错乱感传来。
她下意识扶额。
但很快,她的眉头旋即舒展,只是眼神略有迷茫,如同久梦初醒。
四谷见子定了定神。
“看来是你唤醒了我,伊势铃鹿。”
“你迟早也会醒来。”
“那你呢,你又醒多久了?”见子望着铃鹿。
“从出生的那一刻,我便醒来了。”
四谷见子沉默片刻,“那你伪装的挺好。”
“我也时有沉睡。”铃鹿道。
“诸神还在吗?”
“他们消亡于最后的浪潮中,如今虽有神祇,但并不是他们。”
遥远到不可计量的世代,他们都曾有破灭和化作虚无的经历。
但如今,他们在新世代相遇了。
他们仍在。
“那些和我们同阶的神主难道也陨落了?”见子问道,她早在文明终焉之前便沉睡了,尚不知最后的结局。
但序列4的至高神主没能存活下来吗?
铃鹿平静道:“他们的力量来自虚无,最终也要归于虚无。当浪潮退去,你认为他们还能存在吗。”
见子怔怔出神。
是的,序列4又如何,在无边的潮浪中,即便是序列4也只是其中的一朵浪花,本身就是潮水和气泡构成。
“那你呢?”她对铃鹿道,“你不也是他们的一员吗?”
铃鹿微微摇头,并未解释。
“对了,你在诸神中是最特殊的那个。”见子眼中划过一丝了然,想通某些事。在察觉到浪潮即将退去的时候,诸神都疯狂了,作出了许多事,渴望生存,渴望超脱出去,甚至对自身作出许多实验,不惜堕落。
但最终证明了那是无济于事的挣扎。
她也不得不早做准备,得益于精神师的独特属性,她化作石子,遗留在浪潮退去的空白世界中,同序列4的百合川华一起在永无止境的虚无中等待涨潮的时刻。
这是一种很冒险的行为,幸运的是,在她心灵陷入寂灭之前真的涨潮了。
她因而再度融入了这个世界,重获新生。
但见子仍记得,在上个世代结束之前,在她沉睡之前,在脑海中重新走过了一遍自己的人生,用来锚定自己。
并且强大的精神力量掠过整个人类社会,通过人类集体的精神共鸣,她还链接到了千百光年外的人类舰队,那时的人类文明已经很强盛了,打算突破天堂维度,向外探索,回到原本的现实宇宙,寻找出路。
见子在脑海中打算刻下所有景象,谨此怀念自己为此奋斗过的故乡。
而那时,她见到铃鹿站在神宫前,黑发披肩,仰望天空,那副遗世独立的神女姿态令她难以忘怀,见子知道铃鹿在等待最后的结局。
相比起疯狂的诸神,铃鹿从始至终都没有作出任何举动,像是认命了。
但事实并非如此,她从不认命,她是命运的叛逆者,骨子里就有种坚韧至极的韧性,她经历磨难,对抗死亡,曾失去一切,可她仍在世界的尽头和自己的命运抗争,以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方式,就如同无人知晓她是如何取缔天照,一举成为世界上最强的那批人的。
她从始至终都和所有的神灵都不同。
见子曾用精神师的力量模拟伊势铃鹿,推演她的人生轨迹,但最终都中断了,只因无人能扛过那段黑暗而残酷的凛冬并且茁壮成长。
“这个世界和我们有些不同。”见子揉了揉太阳穴。
但还好不是天翻地覆的改变,或者说只是细微不同已经是奇迹,因为根据推测,每次潮涨潮落,都是截然不同的世界,时间,地点,物种等,都有不同。
有时她自己也陷入迷茫,如果真的到了陌生世界,她该以怎样的心情接受那个世界。
真要如此的话,陷入永恒沉睡才是她应该做的。
但好在这个结局并不坏。
她怀疑这是铃鹿做的,是铃鹿影响和塑造了当前世界。
她也大概明白自己对天道神乐的异常表现了,旧世代到死都没说出自己的心意,而现在自然不肯错过这次机会。
铃鹿并未回话。
“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吗?”
“有。”铃鹿淡淡道。
“都有谁?”在文明鼎盛期间,人类已经掌握了多种神秘途径,并且流传普及,但序列4是极为难得的,后来也只出现一位暗影体系的序列4,她曾跟随过那个异乡人一段时间,获益匪浅。
“不知道。”
见子对这个回答不出意外,成为序列4的百合川华,在宇宙内任何已知方式都无法杀死,早已不死不灭,但即使如此,到了最后一刻,都只能将自身血肉转化为精神态,潜入她的心灵世界里,否则很难逃过最后的清洗。
而能活下来的人,基本都需要此类隐秘的方式,同阶者都难以察觉。
直至今日,百合川华仍在她的精神世界中沉睡。
而和她一起放学回家的只是在这个世界诞生的百合川华而已,见子打算将序列4的小华以潜移默化的形式移入现今的百合川华体内,共生和融合由她们自己做决定。
“所以你来找我有事吗?”见子问道。
铃鹿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我已经许久没有见到熟悉的人了,来打个招呼。”
她转身离开。
见子叫住了她。
“新纪元伊始,铃鹿,你还要枯守自己的神宫吗?”她脑海中又浮现那个神宫神女,即便在人类发展进深空,但南美大陆始终矗立着一座与世隔绝的神宫,纵是所有神官死亡,所有巫女凋零,他们所信仰的神祇也只出现过一次,那就是将天道神乐的身体带回神宫。
人类联合敬畏她的力量,即便诸神也不敢靠近那片大陆,上帝和她有过一次神战,但最后落败的却是前者。
直到一切化为虚无,见子无从知晓她是如何活下来的。
铃鹿很平静,微微摇头。
“神宫于我并无意义,世界亦然。”
直到铃鹿离开很久,见子渐渐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并不看重神宫,哪怕她是神,也不看重这个世界,哪怕她生在这里,她只是想要自己想要的,除此之外,一切都是虚妄的。
她独自多年,并非是在枯守,只是觉得那些都是没必要的。
她极具韧性,但又极为任性,偏执的可怕,她就是这样的性子。
“铃鹿,这个世界,就是你想要的吗?”
新旧纪元更迭,但四谷见子又想起那个瘦弱矮小的女孩,怯生生的女孩在经历绝望后浴火重生,她没有成为威仪堂堂凤凰,那并非她所愿,她只是扼住了命运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