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青待在白灵鬼的体内,感受着它那由纯粹魂魄所组成的身体吗,不断散发的无形思绪波动一小会后,他就被放出了它的体内。
“到了,冉青,来看看这里吧。”
白灵鬼的声音,在重新浮上它的背部的冉青耳中出现。
而听到了白灵鬼的声音的冉青,则是面色不变的开始打量起四周。
虽然是在地下,但冉青丝毫不觉得晦暗,甚至觉得明亮。
这里的环境简直就像是被谁用什么术法,将白昼的样子抓住后,锁在了这里。
而在这明亮的地下世界的中央,一座比起现代城市来说小了很多,但比起数百年前的一些小城仍要宏伟许多的,如今已隳颓了的古城显露在了冉青的视野里。
这古城的城墙早已崩圮,只剩下些许痕迹可以证明其过往的存在。古城内的许多建筑物也已经在灭亡国家的战争,或是国家灭亡后的自然变化中化为黄埃。
“我们到城市里面看看吧,白灵鬼。”见到这历史气息悠久的古城,见到这隳颓古城中蕴含的凄凉孤寂,冉青的内心不由得被勾起了对它的好奇。
进入到荒凉瘦弱的古城之中,踏在被黄沙覆盖的地面上,冉青往四处张望着。
“这里的街道曾经很繁华,来自天南地北的商人会在这里兜售货物,后来被吞没在一场大火之中。”
“这已经看不清面貌了的大石块,曾经是这个小国的开国君主的雕像,一直作为这座城市的标志而存在着,后来在腥风中为火药炸毁。”
“那远处的残垣断壁,乃是这座城市的统治者的宫殿,原来是金碧辉煌的样子,后来在摧破河山的铁蹄震踏下崩解……”
白灵鬼伴随着冉青走着,颇为感慨地为他介绍着一处处的场景。
“你很了解这个国家,这个城市吗?”冉青听着它的介绍,向它问道,“我若记得不错,你原先是数百年前一个国家的将军,后来死在了沙场之上,这个国家难道便是你效忠的国家吗?”
“我对这座城市是有些了解,但这个国家不是我效忠的国家。”白灵鬼听了冉青的话后,略带笑意道,“相反的,我就是带领军队攻陷了这座城市,覆灭了这个国家的人。”
“这里的繁华街道,是我放火烧毁的;这里的标志性的雕像,是我派人炸掉的;这里化作了残垣断壁的宫殿,同样是被我所率领的士兵所摧毁的。”
“我那时带着士兵冲入皇宫,让这个国家当时的君主死在了我的屠刀之下。”
“……好吧,我明白了。”听完白灵鬼的话,冉青顿时为之前自己产生的想法感到了些许尴尬。
“说起来,你是怎么诞生的?我记得你诞生在八百多年前吧……”
冉青转变话题,向白灵鬼询问着:“人在死去之后,魂灵会很快散去,若非特殊的情况,是无法转变为怪异的,所以我对你的经历有些好奇,方便讲讲吗?”
“这倒是没问题,只是我的经历其实挺无聊的。”白灵鬼听到冉青的询问后,思索了一下后道,“我过去是一个帝国的将领,我为帝国统兵征战多年,立下过赫赫战功。”
“在我年轻时,圣主临朝,国内政局稳定,武备充盈,士卒强盛,国力达到了极致,因此国家便有了对外开拓进取之意。”
“在这种情况下,我数次随军出征,并且屡立战功,很快便积累了足够的战功,独自统领一军。”
“在这之后,我更是立下了灭国的战功,受到圣主赏识,位极人臣,获封公爵,这时我已至中年。”
“而到了我的中年,天下便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在一次阴谋诡计里,圣主暴崩,朝廷中枢的大臣为阴谋主导者屠戮一空,各地也开始了动荡。”
“有着各自想法的藩王,野心勃勃强兵在握的外镇,刚刚被帝国征服还未完成整合的领地……”
“几乎一瞬间,看似强盛的国家便分崩离析了。”
“而这个时候,我正在关外的草原上,与游牧民们相互逐猎。”
“再之后又过了几年,内部的动荡被扫清,新帝在权臣的辅佐下登基,一切又看似恢复了平静。”
“只是那平静是表面上的,帝国内部的很多问题都没有得到真正的解决。”
“各地军阀都没有在这次的统一中被根除,他们只是在名义上臣服帝国;而在实际上他们不再为帝国上交赋税,他们所镇守的地区的官员也不再由中央指派,他们的军队在动荡中甚至变得更为强大且同样不听中央指挥。”
“他们名为外镇,实为割据。”
“而除开这些割据军阀外,帝国刚刚征服的那些领土也不安分,民族矛盾非常严重,屡次发生反叛。”
“再加上那些年在圣主死前,帝国一直对外用兵;圣主死后,帝国内部分崩离析,战乱不止,民生凋敝。国家的经济水平发生了大幅度倒退,中央已经拿不出什么钱来应付后续可能发生的困难了。”
“另外再算上零零散散的一些问题……”
“总之那时,国家已是危如累卵,随时有着覆灭的可能了。”
“然后,那时候的中央也不再是如圣主在位时那么的清明了,那时候朝中奸佞当道,帝室衰微,辅佐了当时的皇帝登上皇位的权臣把持了朝政。”
“那权臣曾与我有仇,在他把持朝政后,便用尽了办法对我下手,最后我在他的阴谋诡计之下,被迫去打了一场必败的战。”
“然后,我便在一众不动如山的友军的围观下,被迫率领我的本部与数量远胜于我的本部的敌人交战,最后我便死了。”
“我是力竭而亡的,在我死后,我不甘的灵魂因充斥着怨恨而开始了扭曲。”
“然后我还记得,陷入了疯狂的我,游荡在那片战场上,不停地吞噬着灵魂还未彻底散去的士卒的魂魄,无论是敌是友,都被我给吞没了。”
“最后,我便成了这副模样,化作了怪异。”
“我现在实际上也不能算是原来的我了……”
白灵鬼在说完之后,感慨了一句。
“啊,那不是当然的吗,身为怪异的你,自然不是原来的你了。”听完了白灵鬼的话听到了它最后的感慨,冉青轻声说道。
“不不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我的意思,并不是说我从人类变为了怪异。”白灵鬼晃着身体说道,“我说的我不再是原来的我,指的是我在吞噬了很多人的魂魄后,最初的我的记忆与人格便与那些人的记忆与人格混淆在一起,受到了很深的影响。”
“在某种程度上,我算是所有死在那片战场上的人的灵魂的聚合体,所以我说,我并不是原来的那个我了。”
“明白了……”冉青点点头。
这个话题说完之后,双方沉默了,白灵鬼像是在回忆什么似的,变成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随后,冉青与变成这副模样的白灵鬼逛遍了这地下古城的每一处,便离开了这里。
待冉青重新回到城市时,时间已经快到早上六点了。
刚刚有些熟络起来的白灵鬼,望着朝阳,便向冉青道别,准备离去;它似乎有什么别的事情,并不准备回到魑魅之家。
在它离去的时候,冉青取出了一瓶对怪异来说很美味的粉末递给了它。
它收到冉青送给它的礼物,便露出了一副很是开心的样子。
在白灵鬼离去后,冉青回到了魑魅之家中,这时候魑魅之家里的狂欢已经结束了。
和往年有些时候相比,今年的狂欢结束的很快。
回到了魑魅之家,冉青准备先去睡上一觉。
说起来,虽然冉青身体的方方面面都远超常人,照理来说即使永远不睡觉都不会有问题;但他却异常容易感到困倦与疲惫,无论是在身体上还是精神上;他比起一般人来甚至还需要更多的休息时间。
污秽之躯这种特殊的体质,在使冉青获得了远超人类,甚至是许多怪异所能拥有的力量的同时,也为他套上了相应的枷锁,让他在面对某些事情的时候比起凡人来还要不堪。
“冉青!你回来了!”感受到冉青的气息,并对此无比熟悉的太岁,快速从远处飞奔而来,扑到刚回到魑魅之家的冉青的身上。
“嗯,我回来了。”接住扑过来的太岁,将其抱在怀中,冉青有些疲倦地回应着。
“那来陪我玩吧冉青!”
“呃,抱歉太岁,我并不像你这么有活力,我几乎一天没睡过觉了,现在我很疲倦,得立刻休息一下。”
“哦,好吧,那你快去睡吧……”太岁看出了冉青的疲倦,然后从他的身上跳了下来,拉着他的手,引领着他往魑魅之家的深处走去。
在这时候,太岁甚至还想使用自己的祸福之力,为冉青施加一道福运,稍微缓解些他的疲倦。
只是她惊愕地发现,她的祸福之力似乎对冉青不起任何作用,她为冉青施加的福运,简直就像是被黑洞吞噬了一样,一落到冉青身上就立刻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