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里普特拉西尔指向地图上一处圆形房间,旁边注有埋藏地的标志,“有关我和厄律提娅在第七十二层遇到的意外情况……”
那是上周发生的事。
两人终于抵达了埋藏地,迎接他俩的却是贯穿房间中央的深不见底的巨大窟窿。
窟窿内部是一处巨大的垂直型洞穴。浓厚的腥臭味顺着洞底送上来的风钻入里普特拉西尔的鼻孔。
峭壁布满了发着幽光的荧光植物“黑媒之花”,因此两人可以观察到洞穴底部的景象。
在那儿,棕色的毛茸茸的“地面”一起一伏,绒毛中散落了一些奇形怪状的物件以及亮闪闪的金币堆。
恐怕里普特拉西尔朝思暮想的卢恩符文也在其中。
然而,他制止了打算顺着峭壁爬下的厄律提娅,因为洞底的地面很可能是某个庞大生物身体的一部分。
厄律提娅的固有技术对上单个敌人并没有优势。
黑媒之花适合生长在高魔力浓度的环境中。不知是这样的环境造就了那只庞大生物,还是那只庞大生物导致环境发生了变化。
无论如何,那都不是能轻易对付的生物——除非那只是某种弱小生物的拟态。
它拥有智能吗?能和它进行沟通吗?
——现阶段没有确认手段。
它警觉度高吗?会对接近的生物发动无差别攻击吗?
——两人携带了一只原本用于探测前方有无毒气的金丝雀。它接近洞穴底部时忽然被伸长的绒毛缠住,消失于“地面”之中。类似捕虫草的捕捉猎物手段。
它醒着吗?亦或在睡梦中?
——现阶段没有确认手段。
它如果被惊动的话,会对地下城本身结构造成影响吗?
——现阶段没有确认手段,但从眼前的体型来判断,恐怕动起来的这只生物会导致好几层构造直接崩毁。
它有毒耐性吗?有幻惑耐性吗?如果将洞窟灌满水或麻醉性气体,会影响它的呼吸吗?
——两人试着向下抛投了微弱毒性以及作用于精神的炼金药剂,未观察到“地面”或绒毛有明显变化。试着引来了附近的地下水流,但观察不到底部水位的上升,也许“地面”吸收了水分。
留给里普特拉西尔的时间并不多。
尽管厄律提娅和他的探索进度远远超过其余冒险家,但再怎么拖延时间,一个月之内也很可能会有其他人抵达第七十二层。
如果冒险家发现并循着两人的探索痕迹前进,或许能节省更多时间。
最终,里普特拉西尔决定往洞窟内灌入麻醉性气体。他在入口处安装了管道,确保密闭性后开始注入能令大象昏昏欲睡的炼金气体,初步估计需要等上一周的时间(以及花费巨额的金钱)。这期间,厄律提娅会留在第七十二层观察,而由里普特拉西尔回到地面搜集情报。
护送薇薇安一事打乱了里普特拉西尔搜集情报的计划,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听完他的描述,丽芙说出了内心的感想:
“能感觉得到里普你的深深执念……为什么你会那么想要获得卢恩符文?”
“……我有需要战胜的对手。”里普特拉西尔含糊地回答,“但到时候不一定会有人支持我。我需要寻找自己也能运用的战斗手段。”
情报是里普特拉西尔的最大武器,但光有伎俩没有武力可谓寸步难行。
至少要有能让体力、魔力孱弱的他也可致人于死地的方法……
“我会帮忙的。”丽芙轻易许下了承诺。
“欸?”
“这是答应了我的委托的回礼。”
前往世界尽头的委托吗……
“但你要告诉我你的真实意图噢。要不然到最后,‘其实我想杀死的人是丽芙!丽芙是预言中会给世界带来毁灭的终焉之子’——说出这种让任何读者都会大跌眼镜的话来,我可不能保证自己还会帮你哦。”
非常有冒险家风格的玩笑。
——“我要结婚了。”
三年前,里普特拉西尔未能将真相告诉队友,正是因为波德瓦波亚基那时的话语。
他意识到队友也有自己的人生,不应该和他一同被绑在激流中的小船上。
如同特蕾加格斯所说,自己所在的这艘船正驶向无可逃离的深渊。
于是,里普特拉西尔选择缄口不言。独自一人搜集情报,独自一人烦恼如何击败最后的对手。
而丽芙同样也拥有自己的人生。她有前往世界尽头的梦。
她同样不该被绑在小船上——
丽芙似乎看穿了里普特拉西尔的想法,挥出了一记软绵绵的拳头击中他的胸口。
“里普,不用想得太过复杂。我需要的只是一个符合逻辑的行动理由。哪怕你说要去暗杀王室成员,还是干掉世界树组织成员,只要合乎我的正义——”
她注视着他的眼睛。
“原来如此。”她压低了声音,不让马车夫有所察觉。
里普特拉西尔立即反应过来她从自己的微表情中读出了答案。
在听到“世界树组织成员”时,他产生了动摇——可能只是一瞬间的眨眼。
而且她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才会刻意降低了说话声的音量。
目标是象征着世界全人类正义的英雄组织的成员。
……
按照与丽芙的约定,里普特拉西尔与她踏上了旅途。
既是为了寻找世界尽头,亦是为了审判三年前事件的真正犯人。
漫长的旅途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