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和煦,流云徘徊,碧洗的天空下,天衡山静静矗立。清风徐来,绿影婆娑,宽阔的土石路上,一杆破旧的广告牌。
写着:“万商云来,千船继至;宝飨七国,钱遍六合……”
连接山的高远与海的辽阔,便是璃月港。
跨过坚实的却砂木拱桥,眼见桥上安逸的黄犬一两只,摇着尾巴注视成双的恋人两三对,挺直脊背的千岩军静静驻守在大桥两侧。
从尘土山路步入青石板路,人流熙攘间,先入眼帘的是六方形水池,莲叶摇动,宁静的女子撒着手中饵料,喂食其中锦鲤。路过她的身旁,一抹微笑从她恬静的面容滑出,四目相对间,她似乎朝你点了点头,女子四周高耸的楼台阁宇,在你眼中已经模糊。所有进入璃月港的人,都会得到这般美好的笑容吧。
脚步不停,贴满文纸的告示牌与各种巧妙形状叠在一起的炼金台从身旁一侧略过,耳边传来一声……胖乎乎、笑呵呵的商人在吆喝着竹草棚子搭成的摊位,在他天花乱坠的言语中,那灰扑扑的几块石头,竟隐隐散发出奇异光芒!是错觉吗?要不去赌上一把?
沿着宽阔的主街继续往前,珠宝、瓷器、糖葫芦……两边的叫卖声不断。长袍折扇之人、厚实风衣之客、短袖马甲之商……擦肩而过的人儿不歇。抬头是红墙绿瓦堆砌的亭台楼宇,低头是不知几何岁月的厚重石砖,烧制时雕刻的纹路已在百年间人们的往来中,磨平了时光。
再往里走吧,璃月的风光可不止这些。眼前,又一座雕龙画凤的红木宽桥,落在峭岩瀑布间,联通着璃月港更加瑰丽的一面。
正当动身时……
“胡桃!!!你带我走吧!!!”
浑身一哆嗦,身边浮动的锦云和流苏,被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哆嗦,摔碎一地。
“胡桃!!!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脑瓜子嗡嗡,繁华如烟的梦,被这么声嘶力竭的一嗓子,喊得稀碎。
“胡桃!!!胡桃!!!”
即使是习惯热闹的璃月港本地人,也不由得停下手中的买卖,伸长脖子探出柜台,瞅瞅热闹。
“是谁在那鬼哭狼嚎?!我刚吆喝的客人都被引走了!”
“璃月的朋友,那个小哥刚刚是在喊谁啊?”
“好像是胡桃姑娘?”
“老张,这小子喊的就是胡桃!”
“胡桃?那不是往生堂的……”
围观过来的人群还没互相唠起来,又一声有力的哀嚎。
“不!!!”
在那声痛苦哀嚎响彻云霄的时候,一辆人力车从围观的人群中奔出!而车夫卖力地跑,让人们在一阵风中,只瞥见车上一抹棕与红糅合的人影,还有两辫随风飘舞的发。
“好像…真是胡桃……”
本地人摩挲下巴。
“阿巴阿巴……”
外地人不明就里。
唰!
又一个人影从人群中蹿出!
“胡桃!你带我走吧!”
一个少年郎从人们的视野中飞过,去追那快要消失在街角的人力车。
外围的人,从那一瞥的目光中,觉察到这少年郎,相貌端是清秀俊朗,自有一股书香气,身上也是丝绣锦袍,透着殷实之色。若非那口中之词,人们只当是璃月本地哪家的小公子。
“这少年是哪家的啊?”
“从刚刚嚎到现在的就是他吗?”
“有意思,有意思,这是在追胡桃那丫头?”
围观人群如同鸡鸭之群,有的随着少年郎的离开,四散而去,有的又凑成一队,想要跟上那少年,去瞅瞅下文如何。
“胡桃!胡桃!!”
追车的少年郎最终在街角一个转弯,失去了他心心念念少女的身影。在人流如潮的璃月港,少年郎悲戚的喊声,被淹没在车水马龙间。
他孤独地站在公告栏旁,几个卖插花的小贩推着车,停在附近开始叫卖。他们摆弄的瓶中梅花招展枝丫,在少年郎的左右绽出深浅不一的红色。
少年独忧伤,身依三点梅。
此情此景,一曲悠扬的旋律浮现他的脑海,回想胡桃临走前的话,更是让他肝肠寸断。
“秋穆,你知道吗?生命的尽头是死亡,开始的终点是结束,熟悉的尽头是陌生,我们的尽头是各奔东西……”
“你喜欢大海,是往生堂不适合你……”
“我的存在,只会耽误你的事业……”
“秋穆,你走吧!”
“……”
名叫秋穆的少年郎,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扶到身旁的告示牌上,可是回忆中那伤透人心的话语,激得他站立不住,跪倒在地。
回想这些日子与胡桃的点点滴滴,此刻的落寞寂寥更是令他寒彻心扉。
“不!!!胡,桃!!!”
初春的天,很合时宜地落下几片白色的雪花。
两个月前,在家抽卡的秋穆,被卢姥爷吞了83抽的小保底,心心念念的胡桃在他抽到87时,池子关了!秋穆当场闭上了眼,气差点上不来。
只是缓了一阵子,睁眼后,就来到了璃月……无妄坡,然后背着七七路过的好心人,胡桃,将他带回了往生堂,开始了两个月的美妙时光。
秋穆来到璃月,没有听见系统的声音,没有解锁什么奇怪的语音包,也没发现别人能听见他的心声。
唯一奇特的感觉,就是自己能够触景生情。只要场景合适,他的脑海里就会蹦出自己那个世界,相适应的BGM!从歌词到编曲都如一泉溪流,十分顺畅的流淌入他的记忆!
就比如眼前的此情此景……
带着淡淡忧伤的笛声,已经将气氛差不多烘托到位。
秋穆忍不住哼出自己此刻的心情。
“雪花飘飘,北风潇潇~”
秋穆心里苦,苦得很,没想到自己作为穿越者,失恋后的BGM还要自己来配。
接着又是一句……
“天地~一片~苍茫~~~”
回想与胡桃这些天热恋的点点滴滴,秋穆更是想哭。
“一剪寒梅~傲立雪中——!”
秋穆以怒音发泄心中的悲伤,将原来飘扬的声韵,吼了出来。
“不对!傲立雪中的尾音不应该是这样的声调。”
在秋穆即将嘣出下一句歌词时,一声不合时宜的话语打断了他,洋溢在他身边的笛声与梅花,也被这一声分析给驱走。
“哈?”
真是的,我都失恋了,怎么还不允许我好好唱首歌?秋穆看向声音来源,定睛一瞧,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没看见自己正伤心欲绝吗?!
嘶……
只瞧见一人儿,静立花摊前。
深紫发丝如河落瀑,长直依腰。
额前刘海洁丽清雅,剪齐挨眉。
明眉皓齿,琼鼻丹唇,彤红眸子点开秋波,胭脂眼影牵动人心,鬓角留丝,如苏飘逸,映衬她姣美的面容。
盔帽下,叠白粉蓝英雄胆绒,七星额子。水纱边,系绳结穗束帽波奈,帽檐上翘。白雪狐狸尾襟口,粉莲云肩搭膀头。细腰围靠肚,铜虎头,禳流苏,朱霞穗,帽钉溢光彩。水蓝罗裙捏百褶,夜紫飘带走云纹,粉绳结缀,酢浆予福。
再见袖口一收,玉指青葱。
秋穆认得她,是记忆中的人物!
站立在花摊前的少女,只手玉指轻抵朱唇,另手藕臂环抱,单手一撑,状入思索。眼神游弋在数瓶梅枝的花蕊间,似在考虑买取哪枝红梅,口中却在轻声哼唱……
“一剪寒梅~傲立雪中~”
低低的声音,却悠悠地飘出一剪梅原有的声韵,掰正了秋穆发泄的吼音。
“老板,你找来的驻唱,写的这段词不错,但尾声应该平而长些……”
思绪已定,少女微笑着对花摊老板纠正秋穆的声调问题。
老板:“阿巴阿巴?”
秋穆:“阿巴阿巴?”
“欸?”
见到花摊老板与秋穆皆是一脸懵,紫发的姑娘也有点…糊涂了。
璃月商人多有妙想,请些歌技较好的人,帮忙吆喝摊位吸引人流也是常见。怎么……
“这位少年郎不是老板请来吆喝的驻唱吗?”姑娘眨了眨漂亮的眼睛,灵动的红眸在秋穆和老板身上几个来回地扫视。
老板:“云先生,我不造啊?”
老板回头瞅了瞅秋穆,挠了挠头说:“我来的时候他就在了啊,刚刚就他在这嚎的?”
“……”
秋穆站起身,被两人看着,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看着,他也收了刚刚欲死不活的悲戚。
“你刚刚唱的词……”
紫发的女孩,十分自来熟地走近秋穆,手抵下巴,犹在思考方才的唱调,“很不错,不过那句傲立雪中的尾音处理有些许问题……”
少年跟秋穆细细聊起歌词声调,啊不,应该是在指导秋穆,如何把刚刚的词唱得更好听。
秋穆两眼放空。唉,我刚失恋,不仅BGM要自己开口配,唱得不好听还要被人挑三拣四……
“你再重新试试吧?”少女一番指导后,自信眼前俊秀的少年郎,能把寒梅立雪的韵味唱得更足。
秋穆来到璃月港也有月余,自然是跟着胡桃身后,在和裕茶馆瞄见过眼前的俏丽女孩,名为云堇,戏社名角,亦是身前记忆中的人物。
虽不知云堇为何会出现眼前,还跟自己分析半天自己的唱调,但刚被胡桃甩了的秋穆只觉得心中痛苦,即便漂亮的云堇在眼前,他也没有心情去闲聊什么歌词声调。
“云堇,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是在唱歌,我是在发泄心中的悲苦。”
“呵呵~”云堇玉指弯成扣,抵在唇前轻笑一声,“我们以前见过吗?”
“啊?”
“别人识得我,皆唤我云先生,不过你却……”身边朋友才会叫她的原名,一面之缘的人们只是唤她“先生”,云堇却也觉眼前的少年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她瞄了瞄秋穆,似乎想在记忆里找出他的身影。
“啊,失言了,云先生,我刚刚……失恋了。”
秋穆挠挠头,他现在很想离开这,赶紧找个角落,好好配上音乐把心头没发泄完的悲哀,全部嚎完。
“啊?”云堇一惊。她见秋穆在这边深情并茂地唱歌,还以为是表演,没想到是真的!
附近卖瓶中插花的商贩推着小车,缓缓离开,那布景在秋穆四周的红梅也被撤出画面。
“抱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秋穆转身就要走,云堇想要叫住秋穆。她想问问秋穆方才的唱词,有没有完整版,可是她转念一想,对方正在伤心时,自己不该这样无礼。
只是……
正要离开的秋穆突然停住了脚步。
“?”
云堇看着秋穆缓缓转过的背影。
“那个…我被往生堂赶出来了,现在没地方住……”秋穆挠挠头。
“那啥,云翰社…缺唱歌的嘛?”
“是你!?”
听到往生堂,云堇这才想起来,为何眼前少年有那么一股熟悉感,原来是他!
那位在葬礼上……
唱出一首《好运来》的往生堂的仪倌学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