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地铁很早就会开始运营。毕竟上班族们的早高峰实在过于夸张,即便强如东京市,也不得不用更多的时间来平摊恐怖的峰值运量。而特别周,她一向不喜欢挤地铁。毕竟,对于这位习惯了乡下宽阔原野的马娘来说,光是东京的高楼大厦就已经足够惊人。遑论人均落脚空间不到十分之一叠的早高峰地铁。
平日里,她与无声铃鹿只要几分钟就可以从出租屋跑到特雷森,自然也犯不上挤地铁。加之今日本来是周末,就更没有上班这码事。然而,两人还是被迫在八点半踏进了东京的地铁站。
好消息是,周末没有早高峰。坏消息是,这并不碍着特别周在地铁站里感到无所适从。
今日,这两位特雷森的临时训练员并不是去为哪位马娘加训,而是去探望一位自己的前辈:黑沼,无败二冠马娘美浦波旁的前训练员。对她来说,黑沼训练员或许是亲密度仅次于父亲的男性长辈。
特别周在地铁车厢里摇晃了半个小时。按理说东京的地铁并不是太晃——至少好过大巴车。但是对特别周来说,没法开窗就意味着所有不适翻了个倍。路上,她最大的享受就是靠在无声铃鹿身上。但无论是铃鹿还是特别周都是有些害羞的性子,而车厢里毕竟还有不少人。
再说了,尽管退役有段时日,不少人依旧可以认出“日本总大将”与“异次元逃亡者”。
总而言之,折磨的半个小时过后,特别周几乎是用尽全力逃出黑暗的地下空间,然后猛吸了一口实际上并不怎么清澈的东京的空气。
“波旁和米浴已经到了。”走出地铁站的时候,无声铃鹿看了一眼手机。美浦波旁给她发去了短信,她和米浴在一刻钟前抵达医院。
本来铃鹿和特别周也没有非得来探病的必要。只不过一方面黑沼先生也算是特雷森的老资历训练员,另一方面波旁对这位训练员的感情很深,于是就无可避免地影响到米浴以及米浴的两位临时训练员,故而总共四人在这个周末来到了医院。
然而,铃鹿和特别周却看见了一个人坐在医院大厅里的米浴。
“米浴同学?”特别周比起铃鹿首先发出声音,“波旁同学呢?”
“波旁同学在探望黑沼先生。”米浴抬起纤细的小手,指了指黑沼训练员病房所在的方向,“护士说黑沼先生这两天状态不好,不能让太多人一下子进病房,所以就让波旁同学一个人进去了。”
无声铃鹿本来以为米浴可能又会沾染担忧或者遗憾,然而她说完这些以后只是平静地坐在椅子上,同时示意自己和特别周在旁边落座。
虽然不是很明白米浴和美浦波旁私下里的相处状况,但是很显然,米浴的状态比起刚刚复出时好了不少。
不过,欣慰之外,无声铃鹿和特别周还是显出了些许尴尬。米浴当然可以在这里等美浦波旁,铃鹿和特别周总不能在这儿与米浴尬聊。两方本来就是临时担当关系,平常训练场上聊得已经够多,特别周甚至还经常给米浴带便当,这会儿委实无话可说。
医院里充斥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米浴和铃鹿自是无所谓,两位毕竟都是住过院的主。可特别周对于这种气味就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或许这就是现代人一百年来积攒的共同记忆。
今日是个晴天,阳光洒在地上,虽然战胜不了冬日的寒风,总归聊胜于无。特别周本能地讨厌医院的味道,无奈她也只能坐在这个酒精和消毒水弥漫的空间里,沐浴着让玻璃筛过一百年,更加聊胜于无的阳光。
没来由地,她感受到一股疲惫。不过这种感觉转瞬即逝,特别周猜想这可能是周末被迫早起的缘故,又或者是早起却没有陪着铃鹿一起晨跑。
本来无声铃鹿还有晨跑的习惯。不过自从开始执教米浴,她就减少了晨跑的频率。毕竟平日里她要高强度陪练,即便自己想要晨跑也要考虑退役之后的身体能不能经得住。哪怕没有大伤,关节磨损之类的毛病还是实打实地存在。遑论铃鹿还受过大伤。
正当特别周胡思乱想的时候,美浦波旁从人堆里挤了出来。她今天穿着厚重的棉衣,本来丰腴的身材现在也不甚凸显。并且,为了防止过于引人注目,赛博格小姐还特意换了个发型。特别周第一眼险些没认出这位曾经的名马娘。
“波旁同学!”米浴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啪嗒啪嗒地跑向波旁。也就是她喊的声音不大,否则足够让波旁在此地当场暴露。
不过,也差不多了……米浴直接冲到了波旁怀里,索要一个拥抱之后牵着她的手站在了她身边。
旁人或许只觉得波旁和米浴是好友,特别周与无声铃鹿却看得出这两位只差临门一脚。说白了特别周和无声铃鹿在恋爱这方面也算是前辈。
“黑沼先生的状况怎么样?”波旁和米浴走到身前的时候,无声铃鹿低声发问。
“其实还好。”波旁微笑作答。这让无声铃鹿有些诧异,她对波旁多少还残留很多“赛博格”的刻板印象。
“护士说他状况不好?”
“其实就是因为换了个疗程。”波旁点头,“病情并没有恶化,不过确实没那么有精力了。”
“那就不错了。”无声铃鹿同样点头,“需要我们进去看吗?”
“不必了,黑沼先生需要休息。”波旁摆手,“抱歉,让你们白跑一趟。”
“没事,黑沼先生没问题就最好了。”铃鹿说着拉着特别周站起身。
“你们吃早饭了吗?”特别周忽地插进话来。
美浦波旁愣了一下,随即应答:“还没有。”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鳗鱼饭,要不要一起去吃?”
“欸?……没问题。”赛博格此时已是有些茫然,无声铃鹿却是会心一笑,连带着米浴也和个没事人似的,默默走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