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了。
山中下过一场小雨。
阳光正好。
被洗过一样的树叶在阳光下绿的发亮。
林子里的树上,枝头一片泛黄的叶子被雨水连带树枝打了下来。
这不过是片普通的叶子罢了。
一片树叶,生来就要到土里去的。
长在树上,也看不到人间百态。
但叶子反复想来,这叶子似乎也不是一片叶子。
叶子似乎是有来处的。
但叶子迷糊,只记得那里似乎也像树林里面一样的鳞次栉比,那里的树都很粗,很方正,白不呲楞的,还有一颗树桩上好像画着五个符号——
黄焖鸡米饭。
叶子蒙了。
这枝长得越发大了,不过几天过去了,大抵是夏末了,叶子大概是长得如同人的手掌大,但依是看不见。
入秋不过半天,外面闷热,叶子里似有火在烧,因是天气闷热,树木觉得躁了,树叶咦嘻嘻的颤,大片大片的树叶似是带着树枝子落到地上。
也真是这片普通的叶子命不该绝,扎根了。
再过了些时日,天气变得越发冷了,叶子并不会思考,它只管把土地里的营养拼了命的吸到身上就满足了。
不过有些贪,吸的似是有些多了。
它吸死了几颗树。
叶脉长了不少,它终是能够思考了。
可似乎不如不能思考。
兴许是刚刚升起灵智的小叶子不适进行这般复杂的思考,它没想一会,便如同天上的卡兹一般停止了思考。
时间的长河朝夕不停的流逝,这片叶子却根本没有长半分。
许多时日过去,它已经能够思考了。
不知何时,它已经能够看清周围的世界。
在它刚刚睁开眼没多久,就有一双小手将它连根和一捧土攒了起来。
“单张一片树叶的枫树苗子?如此奇异之事物,丢在这山林岂不可惜了?”
捧着叶子的是一位贵公子,身着锦布龙纹青缎袍,天生一副女相,腰间挂着一口桃木鞘龙纹剑。
少年名叫张邵,是郓城县的一位有位青年,虽说算不上家财万贯,但也算得上富可敌国。且从小就好耍枪棒,天生怪力,使一口火红的关刀,有一手好剑法,更有一门一手使关刀一手使长剑的绝技。
江湖人言道:
少年生女相,自在山林风。
腰缠万贯钱,珍宝收囊中。
百般武艺皆精通,善舞刀剑,能并关公。
一手好诗游天下,山东张邵燃清风。
此人向来好收集天下奇珍异宝,因前些日子将自己收藏的百年人参赠予好友,今日来此山林寻找百年人参。
路上虽然遇到了不少,但大多年份不够,不足以入眼。
本来他以为今日要两手空空而归,但好巧不巧,碰上了这片独枝,虽说张邵见过不少枫树,但这么小的只长一片叶子的枫树着实是没见过。
叶子也是无语,它‘看’着眼前的少年。
看什么看?没见过叶子吗?
当然,这片叶子看不到自己,不然它可能能够理解为什么眼前的少年会对一片叶子这么有兴趣。
此刻的叶子,叶脉上流淌着金色的光芒,红黄色的叶肉与下方古铜色的木头相称,一眼就能识得这不是凡物。
叶子有些嗔怪,这少年将叶子放在了他衣服中,没多久便回了家。
此时看夜色已经接近五更。
张邵到家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倒头大睡。
叶子看他睡得不浅,于是便用枝干缠住了张邵的头发。
待张邵再次醒来的时候,叶子已经缠住了他的头发,拿不下来了。
时间过去一个月有余,叶子大体已经能够听懂张邵说什么,连记忆也能杂七杂八的想起来。
隐隐约约叶子前世是个人,似乎名字里有个秋字,但姓甚名谁早已忘却。
自己叫秋叶就好。
再往后的日子,张邵带着秋叶游山玩水赏花赏月赏秋香,天下云游。
叶子喜欢这样的日子。
跟着张邵游历四方的日子里,他们去了重阳楼,去了洞庭湖,去了西湖,去了钱塘江,见过紫禁城,绕过潘长江。
往后的日子里,秋叶倒也没想过那么多。
就这样,一晃过了十来年。
张邵有了一个妻子,有了一个女儿,一个儿子,不再去游山玩水了。
张邵家里有钱,叶子倒是不担心他不能善终。
又是不知几十年过去,可能托叶子的福,张邵依然童颜,可头发确实确确实实的白了。
这一日,张邵依然顶着头上的叶子,躺在山庄的林中中乘凉。
叶子以为,今日张邵又要无所事事的睡一日。
“叶子啊,你说,我什么时候会死。”
叶子能不言语,张邵向来这么和它说过话,只是它从未做反应,张邵想来也只是自言自语罢。
“我所剩时日无多了,我一生游手好闲,倒也有个贤惠的妻子,善良的女儿和儿子,如今还有了孙子,曾孙。”
“你一株植物陪我这么长时间,那孙儿到早已把我忘了。”
“叶子,我知道你有灵。念在我们一起相处了几十年,跟我一起葬了吧?”张邵苦笑一声,“你这厮活的倒是长久,我都有曾孙儿了,也不见你枯死。”
“想来我能活这么久,也是托你的福。”
“哈哈哈……叶子,若是来生,你化作人,我便来找你,到时候我们就能大口吃酒肉,大步行天下,畅谈这人生……”
慢慢的,张邵不再言语了。
张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