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始之镇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在温暖又不过分刺眼光芒的照耀下一切的一切,行人镶嵌绣花的衣领以及鳞次栉比的矮屋都泛着金黄色的光芒。尽管是在没有演出的日常依旧有星星点点的火苗浮动在城镇的上方——它们就像漂浮在海浪间的浮游生物,渺小,微弱,随波逐流,在飘荡到火焰所能照耀到的范围之外后很快便会消逝殆尽,但大部分的星火都成为了壮大火焰中的一份。
布兰多揉了揉眼睛,就好像长时间凝视太阳般眼睛出现了酸涩的感觉。
随着好奇的视线被收回,他开始重新打量起那些享受平静生活的小镇居民们。或许是因为日常的一切都处于暖色调的支配中,大部分的居民穿着更偏爱于蓝色,黑色这样反差强烈搭配,因此,身着黑色风衣的琥珀走在其中才不会显得突兀……也许不会。
感受着周围如有若无的视线,琥珀微微皱起眉头倒也没说什么,身为生活并定居在人类社会的精灵,她早就习惯了这些“欣赏”的视线
——这是谁家的女孩啊,还怪可爱的。
“啧。”琥珀摇了摇头,虽说她更讨厌被当成小孩子对待,但又无法否认这重伪装在大部分潜入任务里相当好用。
就算平时乘坐交通工具也能蹭个儿童票。
毕竟谁能想到这幅可爱的外表下隐藏的是一只人形暴龙呢?
“……”
“喂,你不会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吧。”
“……没有,怎么可能呢,绝对是你想多了。”布兰多下意识地甩出否定三连,心虚地别过头去,还以为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脱口而出。
琥珀狐疑地盯着布兰多,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默片刻,精灵少女忽然问道:“你前面说很羡慕翡翠?”
“是啊,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像你们这样,自己和自己交谈,甚至还想来一场只有自己参与的四人麻将,应该会十分有趣吧。”布兰多叹了口气。在米米尔隆,真实之境的考验映照出他内心数以万计不同性格不同外貌甚至不同年龄的人格,和翡翠她们两个的状态有异曲同工之处。
他们有着自己的思想,人格,完全可以看作是另一个布兰多。正所谓人最难做到的事情便是与自己和解,若不是“过去”以及“现在”给予了自己帮助,自己能否和所有的自己和解突破传奇还是个未知数。
依稀记得菲殴娜以前说过,成为传奇的必要前提便是明悟本心,那么这故事之书的存在,那来自心象世界所有人最盛大的和鸣便是布兰多自己和自己和解最好的见证。
只是最后,所有的人都消失了,只留下布兰多一个人返回了现境。如果可以他真的想和他们在见上一面,一次就好。
也许是因为感同身受能够理解,所以布兰多对于翡翠和琥珀这样的状态才感到倍感亲切。
“……虽然翡翠已经说过了但我还是不得不说一句布兰多你真是个怪人。”琥珀平静地说道。
“那么我姑且就当是对我的夸赞好了。”布兰多微笑。
没想到琥珀确是认真的点头。
“我就是在夸奖你啊布兰多,说真的,我已经开始期待未来和你共事,一起在深渊领域中起舞了呢。”琥珀微笑着说道。
”阿这……“布兰多一时语塞,如果翡翠关于特别行动科的消息属实,那么“怪人”这个称呼对于满是问题分子的对策室特别行动科来说还真是贴切不过。
不过,听起来倒也不错。
——
深渊之中,暗潮汹涌。
一片死寂的黑暗里只有耳边呼啸冷冽的风声徐徐滑动,如同重水中无力摆动的羽翼,全身像灌了铅般沉重。
睁开眼,视线所及之处皆是灰白。
宛如深陷雾气,什么都看不见。
大脑开始变得迟钝,恍惚中好像有种种诡异的幻象在波澜中沉降,可定惊细看却又消失无踪,只剩下空荡荡的黑暗,冰冷而孤寂。
下沉依旧在继续,呼吸开始变得沉重。
忽然,一片冰冷间,有双手从身后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贴耳轻语。
“——这是我的爱子,我所喜悦的。”
“——去吧,去成为我的眼,我的耳,行驶我的意志。”
“——母亲一直与你同在。”
于是,梦醒了。
耳畔也传来更多的声音。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被深渊侵蚀过的小鬼?”
“没错。”
“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啊。就像普通的孩子一样。”
“琥珀你的意思是说他身体内已经没有深渊侵蚀的痕迹了吗?”
“至少我是感觉不到什么了,除非能逃过你我的感知,你绝对那种情况可能发生吗?”琥珀摇了摇头,“对自己的实力自信些,说不定你已经将他治愈了呢。”
布兰多?
埃尔维斯缓缓睁开双眼,面前正站在他床头小声交谈的男女正是起始之镇的新人。
“他醒了。”琥珀小声说道。
埃尔维斯深深吸了口气,努力打起精神,他感觉之前大概好像说做了个梦,有人在梦中对自己说了些什么可是现在已然忘却。少年支起身子,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留下,在床头柜上说已经喝的干干净净宛如用舌头舔食过一遍的木碗。
他已经把药全都喝完了。
“你们这是?”
“来看看你恢复的怎么样了,所幸并没有大碍。”布兰多向前一步赶紧说道,“是埃诺丽女士放我们进来的,也就不超过五分钟的时间。”
“多谢关心,我已经好多了。”埃尔维斯说。
“那就好。”
布兰多的视线向着周围看去,不大的房间里贴满了各种海报和从画册上剪切下来的图画,无一列外全是勇者的故事。只不过因为年代久远大部分勇者的面容都是创作者臆想出来的东西,和他在米米尔隆见到的完全不同。
“你还真是喜欢这些呢。”布兰多感叹道。“就像个狂热粉丝一样。”
沉默片刻,埃尔维斯轻声呢喃。
“我,想成为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