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夜之城，说是一个外表光鲜靓丽，内在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都丝毫不为过。
每天都有无数的人涌入这里试图闯出一番事业，但大多数人都成为了它的饵食。
即便有那么一小部分人闯出一番事业与名声，也只不过是成为公司狗或是被埋葬在无名的坟茔里。
就像是强尼·银手一样，最终的结局也只不过是灵魂被数据化，然后打包上传到神舆，而尸体被抛弃在郊外，成为油田的一份子。
甚至有些倒霉蛋直接被丢到食品工厂，被做成罐头对外销售。
上面印刷着赫赫显然的几个大字——肉罐头。
“不愧是上得起学院的纨绔子弟。”
“别说笑了...”
大卫撇了撇嘴，拿起酒瓶猛灌一口。
但是这次并没有喷吐出来，而是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似乎只有这样，那份喉间的痛楚才能够让他散去几分心中的郁气。
这个世界，的确是太糟糕了。
想要在这座疯狂的城市中活下去，只有变得比这座城市更加疯狂才行。
“不是吗？能在荒坂学院就读，足够证明你是个小少爷了。”
似乎荒坂这个词勾起了露西什么不好的回忆，说话时都有些阴阳怪气。
“才不是...”
他轻轻的摇了摇头，紧接着缓缓将视线放在天花板的吊扇上。
“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家里也没有钱，我就不应该就读于荒坂学院....”
他仔细的回忆着现在属于他自己的这份记忆，并且缓慢的倾诉着。
说到一些事的时候，嘴角也是不禁勾起一抹微笑。
但是不知是这份回忆过于沉重还是过于苦楚，搞得嘴巴里都变的有些不是滋味。
“咔嚓！”
不知不觉中，露西已经抽完一支烟，紧接着续上了第二根。
全程没有插话，就这样静静的听他诉说着过去，品尝着这位半大的少年的人生历程。
“我的母亲，葛洛莉亚，她非常辛劳非常努力的工作拼命的压榨自己，只是为了把我送进那所学院。”
“不过，我早就知道自己永远没办法融入他们。”
似乎想到了之前在学院的经历，他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容：“因为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那你为什么在学院坚持了那么久？”
听到他所描述的过去，露西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转变，语气也不像之前那般冰冷，逐渐软化下来。
就好像老友之间的密谈，随和而又平淡。
“因为啊，那是母亲的愿望...她希望我能够进入公司，爬到公司的顶点。”
想到这，他又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
爬到公司的顶点？
怎么爬？
荒坂可是那个老不死的荒坂三郎的帝国，即便是面对自己的子女想要夺权，他都能够毫不犹豫的痛下杀手。
就像是恶魔结局的最后，荒坂三郎取代了荒坂赖宣的身体来延续自己的生命。
他一个外人，又怎么可能爬到顶点？
最后成为夜之城的传奇。
“可那是别人的梦想。”
忽然间，露西把头凑了过来，询问道。
“别人？母亲不能算是别人吧。”
“但你和你的母亲终究还是两个不同的人，你为什么要完成她的心愿而活？”
露西无法理解他的话语。
在她的世界认知里，能为别人付出努力，去完成别人的梦想，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
“那不属于你的梦想吧？你自己的梦想，不该属于任何人。”
还真是个陌生的词汇。
他缓缓将身体向后靠去，触碰到一阵柔软，但是并没有在意，只是呆呆的注视着天花板。
说真的，他现在的想法只是想要变强，淦碎重锤，淦碎荒坂，好好体验一下游戏中V的人生。
但在那之后呢？
不知道。
结局会如何？
也不知道。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够和身边的这个女孩以及尚未谋面的丽贝卡共同走下去。
但前路如何，还尚未知晓。
她们愿不愿意，他也不知道。
“那么你的梦想呢？露西。”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么问似乎有些不对劲，便改口道：“除了前往那张海报上的月球基地之外，你之后又想要做什么？”
露西注视着倚靠在自己小腹上的少年，并没有拒绝的意思，话语也随之脱口而出：
“不知道。”
咔嚓！一声，再次点燃一支烟，然后将视线从他的身上收回来，扭头望向窗外。
“...我只想远走高飞。”
“或许，对你来说那里是地狱，但是对我而言，这里才是地狱。”
“.....”
他默不作声的转过头，看着露西的侧颜，还有窗外的方向——
那里是轨道航天航空中心的所在。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固定的班次发射火箭，通向那遥远而又神秘的深空。
但更加令他触动的是，露西那张写满忧伤的侧颜，以及她的话语，轻轻拨动他的心弦。
勾出他内心的另一份记忆，不禁感慨道：“是啊，你说的没错。”
“这里，的确是地狱，曾经我的一个朋友也是这样说的。”
“你的朋友？”
露西诧异的转过头，“怎么说的？”
“她说啊，这座城市就像流沙，而人们走在名为欲望的泡泡上。”
“当泡泡破裂，人们便会陷入流沙，到那时越是挣扎得厉害，险得就越深。”
“等淹没了膝盖，你就再也不出去，直至流沙将你彻底淹没....”
就像是艾芙琳·帕克一样。
一个自以为是的女人，一个以为自己能够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的女人。
想到这，他又不禁想对艾芙琳·帕克这个女人嗤之以鼻。
这句话，是游戏中的结尾，朱迪对他说的。
也是铭刻在他记忆中的一句话。
只不过被他稍稍改动了一下，拿到了这里。
“哦~？没想到你居然还能交到这样的朋友，而且还是女性~”
露西的语气再次带上调侃的意味，但这次大卫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反应。
“嘛，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缓缓的摇了摇头，又轻轻的摆了摆手。
现在的朱迪，和他还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是吗？那她最后离开了吗？”
“或许离开了，或许没有，仍然存在于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拼命挣扎。”
“什么嘛...”
露西闻言笑了笑，然后缓缓起身：“跟我来，带你看个东西。”
不用想也知道，是露西珍藏的超梦。
那个记录着月球一切的超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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